(四十二)致命打击
书名:我是谁 作者:雪雁 本章字数:3235字 发布时间:2026-02-03

林秋香不久后病倒了,被女儿送往医院进行检查,发现已是脑癌晚期。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李玉秀措手不及。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陪她散步的母亲,竟然会患上如此严重的疾病。她立刻从外面招来两名绘画培训师,专门负责画室的日常运营,自己则专心地照顾母亲,希望能用自己的关怀,为母亲带来一丝安慰。

在母亲余下的时光里,李玉秀始终守候在她的床边,陪伴着她。

“妈,我来给您梳梳头。”说完,李玉秀轻轻地抬起母亲的上半身,拿起木梳,细心地为她梳理着那已斑白稀疏的发丝。每一梳子下去,都仿佛是在梳理着她们母女共同走过的岁月,那些欢笑与泪水交织的日子。

林秋香微笑着,眼眸闪烁,任由女儿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玉秀,你辛苦了。”林秋香轻声道,声音虽弱,却充满了感激与疼爱。

李玉秀听了,眼眶不禁微微泛红,笑着说:“妈,我不辛苦。只要您能好起来,我再苦再累都值得。”

梳完头后,李玉秀轻轻地放下母亲。林秋香提出:“我想看看室外的风景。”

李玉秀含笑点头,扶起母亲,小心地将她挪至轮椅上,推至阳台上。此时室外的阳光明媚,轻轻地洒进来,照在林秋香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她面带微笑,伸出枯瘦的双手,让绚丽的光在她的掌心上跳跃。李玉秀挨着母亲,缓缓地蹲下身。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后,便将头紧靠在一起,目光一同投向远处的天空里。

当天晚上,林秋香躺在床上对女儿笑着说:”答应我,别哭好么。“

”妈!千万别这么说。你会没事的。”坐在一旁的李玉秀双眼瞬间通红。她握住林秋香的手,快速将脸埋进母亲的怀里。

林秋香还是闭上了眼睛。

李玉秀察觉到了异样,她缓缓挺正身体,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那失控的呜咽会撕裂这最后的宁静。她深情地凝望着母亲安详的容颜,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滑落,仿佛一滴泪落下,便是与母亲此生的最后一别。

葬礼将由李玉秀的舅舅一手操办。他在得知自己的姐姐去世后,第一时间联系李玉刚,而对方只是平静地回复说:“知道了,我会来的。”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肃穆的殡仪馆里却始终未见到李玉刚的身影,对此,李玉秀的至亲们纷纷发出无奈的叹息。

葬礼的最后一天,遗体的告别仪式上,哀乐悲恸低回。李玉秀身穿青衣,佩戴礼花,在舅舅的搀扶下,默立于悼念厅的门前,向前来的亲朋好友一一鞠躬致谢。她的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依旧强忍着悲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众人到齐,李玉秀来到林秋香的灵棺前,面向大家念完祷告词,便带领他们绕棺三圈。当走完最后一圈时,李玉秀缓缓来到母亲的遗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声喊道:“妈,您一路走好!”

仪式结束,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陆续离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随即进入,准备将棺木移至火化室。这时,一个身影缓缓步入,踉跄地来到林秋香的遗体前,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后,悲痛地哭喊:“玉秀他妈,我对不起你。”话音刚落,他迅速站起身,在亲人们沉默的注视下,狼狈地跑出了房间。

失去林秋香的日子里,李玉秀回到画室里,更加专注地工作。而在闲暇时刻,她执起画笔,在纸上轻盈舞动,勾勒出一幅幅母亲生前的模样,或慈祥、或微笑。这些画作无尽地寄托着她对母亲的思念,不会随着记忆的流逝而暗淡。后来,它们都被李玉秀细心地卷好,存放在自己卧室的衣柜里。

蒋子龙经常去看望她,并表示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对此,李玉秀总是以微笑回应,表示感激,并称自己能勇敢地面对一切。

日夜交替,四季更迭。李玉秀的画室越开越多,她自己也成立了艺术培训公司。在开业庆典仪式上,李玉秀面对前来祝贺的蒋子龙,送上一个深情的拥抱。

“谢谢你,这些年来,一直无私地关心我。”她诚恳地说。

“哈哈,不用客气,我就是这么一个博爱的人,专门关照单身妇女。”蒋子龙咧嘴大笑。

“哈哈,你总是改不掉你的臭毛病。”

“那必须的。”

李玉秀变得更加忙碌,在繁重的工作压力下,她的脸上逐渐显现出明显的鱼尾纹。望着镜中的自己,这时她才注意到,岁月无情,悄悄推着自己,即将迈进三十八岁的门槛。李玉秀不禁感慨万千。曾经的青春年华,仿佛就在昨天,而如今的自己,要独自面对不可逆转的衰老。这种无助的感觉顿时让她心生悲凉。

一年后的一天,她的电话响起。

“您好,请问是李玉秀女士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对,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李玉秀疑惑地问。

“我是您父亲所在班组的组长,他在工地上工作,不小心从高处的脚手架上坠下。我们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后,医生向我们反馈,您父亲由于受伤太严重,已无生存下来的希望。您还是赶紧过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李玉秀挂断电话,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缓过神来,她马上下楼,开车向父亲所在的医院驶去。

她刚到病房门口,就看见父亲身着破旧的衣裳,全身沾满泥土,鼻口处还留有未擦净的血迹,此刻他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床上。李玉秀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他的床边,弯下身来,轻声呼唤道:“爸,我是玉秀。”

李玉刚缓缓睁开眼睛。他费力地蠕动着嘴唇,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李玉秀将耳朵贴近父亲的嘴边,才能勉强听清楚他所说的话。

“女儿......爸爸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父亲,李玉秀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些痛苦往事已被深藏于心底的感情冲刷殆尽。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哽咽着说:“爸,无论你过去做错了什么,我都原谅你。你一定要挺住!”

李玉刚闻言,微微舒展自己的脸,说:“我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我......这些年通过打工存下来的钱......爸对不起你,我要去......陪你妈了......”

话音刚落,李玉刚缓缓闭上双眼,两滴硕大的眼泪晶莹透亮,从他的眼角处滑落,滴在了洁白的枕头上。

“爸!”李玉秀紧紧握住他的手,大声呼喊着,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爸......”

将父母合葬在一起后,李玉秀突然感到生活失去了方向。那些开心的、痛苦的记忆,都随着亲人的相继离去,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李玉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散步,一个人守着安静的房子睡觉。

李玉秀倍感孤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静静地坐在画布前,提起笔,却不知画什么。一阵呆凝之后,泛滥的情绪如洪水般涌上心头,眼泪恣意地从她的眼眶里流淌出来。李玉秀笑着擦拭泪水,并在画布上轻盈舞动画笔。那些斑斓的色彩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充满情感的画作。

深夜,静谧的公园里,池塘边。

一个身影,高大魁梧,坐在一张未被灯光照到的长椅上,凉风拂过,他身后的小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他凝视着水面,目光深邃,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子龙,你咋啦,大半夜地约我在这里会面,还特意选一个昏暗的地方。”李玉秀捋了捋飘散的长发,出现在他的身后。

“哈哈,这样的环境才能产生一种朦胧的美嘛。”蒋子龙蹭地站起来,转过身来。

“你这人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有那些小情侣才会挑这种地方的哦。”李玉秀向他走得更近一些,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那俊丽的脸庞缓缓浮现在蒋子龙的眼前。

“哈哈,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当一回小情侣吧。”蒋子龙摊开双手,做出欲要拥抱对方的样子。

“你这人真是,一点正经都没有。”李玉秀掩嘴微笑,轻拍他的肩膀。

“说,约我到这里来,有何指示啦。”

“要不我们先绕着池塘走两圈,今晚我实在吃得太饱,需要先消化消化。”

“OK,没问题的啦。”

池塘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面积不大,其四周立有一排高大的水杉,一石板小径蜿蜒地沿着水岸设置,几株垂柳枝长叶茂,零散地分布在岸边,随风轻摆,在地面射灯的照射下,显现出婀娜的身姿。

蒋子龙抬头,李玉秀低头,两人默默地走着,很快就走完了一圈。

“子龙,你确定还要走完一圈?”李玉秀停下了脚步。

“算了,不走啦。肚子里的食物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蒋子龙特意举起双臂,扭了几下腰。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正事是......”蒋子龙露出邪魅的笑容,慢慢靠近对方。

李玉秀下意识地小退一步,惊慌地说:“你要干嘛?”

蒋子龙紧紧抱住李玉秀,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肩膀处:“真心希望你过得幸福,玉秀姐。”说完,他放开李玉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她。

“这是......”李玉秀疑惑地问。他没有应答,转身离去。

“回家再仔细看吧,这是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让我转交的。”蒋子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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