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暗线交锋
黑风谷内,郭登听到炮声,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些许。他高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反击!盾兵开路,弓弩手掩护,骑兵冲锋,杀向谷内敌军主力!”
明军将士们士气大振,如同猛虎下山,盾兵推开身前的滚木礌石,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弓弩手箭如雨发,射向两侧沙丘上的铁林军,箭矢穿透皮甲,带走一个个生命,惨叫声接连不断;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冲向谷内的铁林军,马蹄踏过尸体,溅起阵阵血花。铁林军猝不及防,原本井然有序的阵型瞬间大乱,士兵们纷纷向后逃窜,毫无还手之力。脱脱木儿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明军竟然早有准备,还分兵截断了他的退路,更没想到明军的反击如此迅猛。
“撤!向西北方向突围!”脱脱木儿高声下令,此时他已无心恋战,只想尽快逃离黑风谷,保住自己的性命。他知道,若是被明军合围,必死无疑。
他话音刚落,谷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朱谦率领大同军杀了进来,如同神兵天降。“脱脱木儿,哪里逃!”朱谦高声怒吼,策马追向脱脱木儿,手中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他砍去。
脱脱木儿慌忙格挡,刀与刀相撞,火星四溅,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险些被震裂。他左臂的伤口被震得裂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锁子甲,力气瞬间消散了大半。朱谦趁势发力,大刀横扫,势如破竹,脱脱木儿躲闪不及,被砍中肩膀,肩胛骨碎裂,剧痛让他险些跌落马下,惨叫一声:“啊——我的肩膀!”
“将军快走!”亲兵队长巴特尔连忙上前,护住脱脱木儿,与朱谦的部下交战,他手中的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倒两名明军士兵。这些亲兵皆是脱脱木儿的死士,个个勇猛善战,拼死抵抗,为脱脱木儿争取时间。
此时,谷西沙丘上的罗通也率领居庸关军杀了下来,连弩手的箭矢威力无穷,如同暴雨般射向铁林军,士兵们成片倒下,根本无法抵挡。周勇的骑兵也杀了回来,与中路明军汇合,三面夹击之下,铁林军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尸体遍布谷内,血流成河,染红了干涸的河床,连谷内的石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脱脱木儿带着几名亲兵,狼狈不堪地冲出黑风谷,向也先王庭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黑风谷,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郭登!罗通!朱谦!此仇我定要报!他日我必率十万铁林军,踏平宣府,荡平大同,将你们碎尸万段!”
黑风谷内,厮杀声渐渐平息。明军将士们打扫着战场,地上躺满了铁林军的尸体,兵器与盔甲散落一地,不少士兵正在救治伤员,医官孙思邈带着几名助手,忙着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火药味,令人作呕。郭登望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却并无喜悦,反而愈发沉重。“脱脱木儿虽败,却只损失了两千兵马,他的主力仍在,此次逃窜,必然会向也先求援。”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忧虑,“而且他熟悉漠北地形,若是与也先汇合,对我军后续救援太上皇极为不利。”
周勇走上前来,身上的皮甲沾满了血迹,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抱拳道:“将军,此战我军伤亡不足五百,缴获战马千余匹,兵器无数,斩杀铁林军两千余人,俘虏三百余人,已是大胜。将士们士气正盛,可乘胜追击,斩杀脱脱木儿!”
“大胜?”郭登摇头,目光望向漠北的方向,那里是斡难河所在,太上皇正被困在兀良哈部营地,“我们的目标不是斩杀脱脱木儿,而是尽快与太上皇汇合,将他安全带回中原。脱脱木儿的败逃,只会让也先加快平叛的速度,他一旦平定了阿岱与克烈部的叛乱,便会回师南下,到时候我们将面临也先的主力大军,压力会更大。”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补充粮草与水源,救治伤员,掩埋阵亡将士的尸体。半个时辰后,继续向斡难河推进,不得有误!”
“遵令!”周勇与周围的将领齐声应诺,转身传达军令。明军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听到要去救援太上皇,个个精神振奋,迅速投入到休整工作中。士兵们拿出干粮与水袋,狼吞虎咽地吃着,受伤的士兵则靠在岩石旁,互相包扎伤口,脸上却依旧带着坚毅的笑容。
与此同时,斡难河畔的兀良哈部营地,寒风凛冽,雪花纷飞,落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彻正带着牧民们给土豆芽加盖干草,这些干草是牧民们从草原深处收集来的,经过晾晒,柔软而保暖,能有效抵御严寒。经过几日的精心照料,土豆芽已长至寸许,嫩绿的叶片舒展着,在寒风中顽强地挺立着,如同这片草原上不屈的生命,透着勃勃生机。
“皇帝,你看,这片地的芽长得最好!”帖木儿兴奋地指着一块地块,他年约八岁,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两串鼻涕,却浑然不觉。他手中拿着一把小小的木铲,那是林彻特意为他打造的,木柄光滑,铲头锋利,他小心翼翼地给土豆芽培土,生怕伤到娇嫩的茎秆,“我每日都来给它们浇水、松土,还跟它们说话,我告诉它们要快快长大,养活部落的人,它们肯定是感受到了我的心意,才长得这么好!”
林彻笑着点头,伸手拂去一片落在叶片上的雪花,指尖触到叶片的脉络,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这些土豆芽不仅是牧民们的希望,能让他们在贫瘠的草原上收获粮食,摆脱饥饿的困扰,更是他与也先博弈的重要筹码。也先之所以暂时没有对他下手,便是想从他口中得知土豆种植之法,若是失去了这个筹码,他与兀良哈部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他正思索着,巴图匆匆跑来,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身上的蒙古袍沾满了雪沫,脸色凝重,语气急促:“皇帝,不好了!巴歹的人开始在营地外围巡逻,人数比昨日多了一倍,而且他们的兵器都已出鞘,眼神凶狠,看架势,像是随时要动手!”
林彻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起身道:“走,去看看。”
营地外围,巴歹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那是草原上罕见的良驹,速度极快,耐力惊人。他年约三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身着玄色皮甲,腰间的弯刀闪着寒光,刀鞘上镶嵌着几颗硕大的宝石,那是也先赏赐给他的。他身后跟着三千名铁林军士兵,队列整齐,步伐一致,眼神凶狠,如同草原上的饿狼,死死地盯着营地里的牧民,充满了敌意。看到林彻走来,巴歹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声道:“明国皇帝,太师有令,尔等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与外界联络,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林彻平静地望着他,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丝毫畏惧,语气平和:“巴歹将军,我们只是在照料庄稼,让牧民们能有口饭吃,并未有任何异动,为何要如此紧张?莫非是太师怕了?怕我们与明军勾结,断了他的后路?”
“紧张?”巴歹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如同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太师早已料到你们会勾结明军,如今勤王军已进入漠南,与脱脱木儿将军交战,你以为这些事情还能瞒得住吗?”他勒了勒马缰绳,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气势汹汹,“待脱脱木儿将军击退明军,回师漠北,便是你们这些人的死期!到时候,这兀良哈部的营地,将化为一片焦土,所有反抗太师的人,都将被处死!”
林彻心中一动,故意道:“巴歹将军此言差矣。勤王军势大,郭登、罗通、朱谦皆是大明名将,身经百战,脱脱木儿虽勇,却并非他们的对手。况且,我听闻阿岱与克烈部的联军已在漠北东部集结,兵力不下两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也先王庭,想要趁机夺回漠北霸权。如今也先太师腹背受敌,怕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对付我们?”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巴歹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不屑变为惊讶,再到一丝慌乱。他虽勇猛善战,却不擅长谋略,心思单纯,被林彻说中心事,一时语塞。阿岱与克烈部的叛乱是也先的心头大患,也是铁林军内部的机密,只有少数几位将领知晓,他没想到这位明国皇帝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休要妖言惑众!”巴歹强作镇定,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太师英明神武,麾下铁林军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定能先平定阿岱的叛乱,再一举歼灭明军!你就等着受死吧!”说罢,他生怕林彻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勒转马头,悻悻离去,身后的铁林军士兵也跟着他缓缓退去,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林彻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巴歹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阿岱与克烈部的联军确实对也先造成了巨大的威胁,这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巴图,”他转身道,语气凝重,“你即刻挑选一名精明能干、熟悉漠北地形的族人,乔装成铁林军的士兵,携带我的亲笔信,前往阿岱的营地。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愿以土豆种植之法作为筹码,与他联手对抗也先。”
“皇帝,阿岱老谋深算,生性多疑,且向来对明军心存戒备,他会相信我们吗?”巴图担忧道。阿岱是漠北老牌部族首领,年约六十,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统治阿岱部数十年,手段狠辣,城府极深,与也先积怨已久,却也从未真正信任过中原王朝。
林彻摇头,语气坚定:“他与也先仇深似海,也先当年为了统一漠北,屠杀了他的兄长与族人,夺走了他的草场与牛羊,此仇不共戴天。如今瓦剌内乱,明军压境,正是他夺回漠北霸权的绝佳时机,他绝不会错过。土豆种植之法能让他的部族摆脱粮草短缺的困境,在漠北的寒冬中生存下来,这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况且,我们与他有着共同的敌人,联手是唯一的选择,他若明智,便会答应。”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形玉佩的碎片,这枚玉佩是他登基时所佩,质地精良,雕工精湛,是皇室之物,“将这个交给阿岱,告诉他,这是我诚意的证明,待击败也先,我愿与他平分漠北草场,互不侵犯,永结盟好。”
巴图接过玉佩碎片,入手冰凉,他郑重地点头:“皇帝放心,我一定挑选最可靠的族人——我的侄子帖木儿,他熟悉漠北地形,能说会道,定能将话带到,说服阿岱与我们联手。”
看着巴图离去的背影,林彻心中稍定。如今,勤王军在漠南与脱脱木儿交战,牵制了也先的一部分兵力;阿岱的联军在东部牵制也先的主力;他只需稳住兀良哈部,保护好土豆芽,便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为最后的反击争取时间。
然而,他并不知道,营地外围的一座隐蔽帐篷内,巴歹正与一名黑衣人密谈。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黑衣人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如同寒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一般:“太师有令,密切监视明国皇帝的动向,尤其是他与外界的联络。若他与阿岱勾结,便立刻动手斩杀,控制兀良哈部,不得让土豆种植之法落入他人之手。”
“属下明白。”巴歹躬身应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明国皇帝手中的土豆种植之法,若是能献给太师,对太师统一漠北、进攻中原极为有利,不如先将他软禁,逼他交出种植之法,再行处死。”
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不屑:“太师要的是整个漠北与中原,区区土豆种植之法,何足挂齿?待杀了明国皇帝,兀良哈部的牧民惧怕太师的威严,自然会将种植之法献出。况且,明国皇帝性情刚烈,绝不会轻易屈服,软禁只会夜长梦多,徒增变数。”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脱脱木儿将军已败,太师即将平定阿岱的叛乱,不出三日,便会回师斡难河。在此之前,你务必看好明国皇帝,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得有任何闪失!若出了差错,提头来见!”
“属下遵令!”巴歹沉声应道,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违抗也先的命令。也先手段狠辣,若是违背军令,下场必然凄惨,他亲眼见过违背也先命令的将领被活活剥皮。
黑衣人站起身,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帐篷外,帐篷的门帘无风自动,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巴歹望着空荡荡的帐篷,握紧了腰间的弯刀,眼中满是杀意。他转身对门外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加强巡逻,密切监视明国皇帝的帐篷,一旦发现他有异动,立刻禀报!”亲兵应声离去,巴歹则坐在帐篷内,思考着如何执行也先的命令。
夜色渐浓,斡难河的雪风愈发凛冽,卷着雪花,如同无数把小刀,拍打在蒙古包的毡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林彻躺在毡垫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思绪万千。他握紧掌心的龙形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玉佩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给予他力量。勤王军在漠南的战事、阿岱的态度、巴歹的监视、也先的动向,无数事情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一张复杂的大网,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起身走出帐篷,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瞬间融化。他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感慨万千。自土木堡之变后,他历经磨难,被困漠北,虽身处险境,却从未放弃过希望。他知道,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而这场席卷漠北与中原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漫天风雪,望向了勤王军赶来的方向,心中默念:郭将军,罗将军,朱谦将军,你们一定要快点赶来。漠北的命运,大明的未来,都系于你们一身。
帐篷外,雪花越下越大,覆盖了草原,也覆盖了营地外围的铁林军士兵。他们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双手紧握兵器,眼神凶狠,如同饿狼,死死地盯着林彻的帐篷,等待着动手的命令。整个兀良哈部营地,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中,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在黎明时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