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陈星雨身上,她趴在桌上,看似在沉睡,然而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个不停,节奏感十足,像是在演奏一首破音摇滚的副歌。
周舟用笔尾猛地戳了戳她的桌脚,咚、咚、咚,三声连击,仿佛在敲一面破鼓。
她猛地睁开眼,斜眼瞪着他。他下巴一扬,示意她看桌肚。一个用旧报纸包得歪七扭八的煎饼,正卡在她的英语试卷和数学练习册之间,油渍已经渗透出来,黄乎乎的一圈,像是谁打翻了修正液。
“趁热吃。”他压低声音,“我妈今早亲手做的,加了双蛋。”
陈星雨皱了皱眉,伸手去推。他手一滑,煎饼直接滑进了她抽屉的深处。“别矫情了,你昨天啃了三包辣条当晚饭的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她还想争辩,前排同学突然咳嗽两声,两人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她低头看着那张英语卷——完形填空刚做到第十二题,ABCD四个选项被她涂得像个迷宫,现在油点子正慢悠悠地朝第三段阅读理解进军,字迹已经开始晕墨。
“靠。”她低声骂了一句,抽出草稿纸想垫一下,结果煎饼被她无意中碰歪,整个压在了答题区上,像块热腾腾的罪证。
她捏住一角想掀开,结果外皮一碎,葱花夹着鸡蛋渣全掉进了卷面,油顺着纸纤维一路蔓延,直接糊住了作文标题《My Dream》。
她盯着那个被油吞掉的“Dream”,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早自习铃响,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听力材料。她习惯性地先收作业,走到陈星雨这一排时脚步一顿。
“这是什么?”她指着陈星雨桌上的煎饼残骸。
没人敢吭声。
老师弯腰拿起英语卷,拎着一边抖了抖,油渍在光线下泛出彩虹般的光泽。她忽然笑了:“哟,这是把早餐和知识一起消化啊?挺会安排。”说完还举高了给全班看,“大家来看看,什么叫‘食而不化’——下次干脆带锅来教室炒菜,咱们早自习改营养早餐测评课?”
后排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前排女生低头憋着,肩膀直抖。角落传来一句小声嘀咕:“活该,谁让她总装酷。”
陈星雨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全班静了半秒。
她一把夺回试卷,手指抠进纸缝,双手往两边一撕——“刺啦!”
纸张从中间裂开,油渍正好卡在断口处,像一道丑陋的疤。
她盯着老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卷子作废。我要重考。”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翻书声停了,笔尖顿了,连窗外飞过的麻雀都没敢叫。
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作废就作废?你以为考试是你家客厅?心情不好就能喊暂停?”
“那您刚才拿它当笑话讲,算不算把课堂当脱口秀专场?”陈星雨站着没动,耳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油是我沾的,我不赖。但您当全班面羞辱人,也不怕掉身价?”
教室更安静了。
老师脸色变了。她把手中半张卷子甩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行啊,有脾气是吧?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闹,今天额外加三套英语模拟卷,放学前交到办公室。少一套,下周晨会我就把你这出‘撕卷名场面’做成PPT全校播放。”
说完转身走人,高跟鞋咔咔咔地砸在走廊上,像倒计时。
陈星雨没坐。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片破纸,指尖发白。阳光照在撕裂的边缘,油渍反着光,像一块甩不掉的胎记。
周围没人说话。前排同学低头假装整理笔记,后排俩人传纸条的动作硬生生掐断在半空。周舟悄悄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没接。
也没看他。
只是慢慢把碎纸片对齐,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校服内袋。动作很稳,但耳根红得发烫。
窗外风吹动窗帘,扫过她桌角。那行刻痕还在:规规矩矩做人,大大方方犯错。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冷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耳钉。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也照在讲台那堆空白模拟卷上,整整齐齐,像一座等着被填满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