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微妙而吵闹的平衡中滑过几天。

林小禾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照料田地，规划着新买来的灵谷种播种，同时还得兼顾柴房里两位“大爷”的伙食和恢复情况。

凛和赤霄的身体素质好得惊人。不过三四天功夫，他们已经能下床走动，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灵力也似乎枯竭着，但那股虚弱感已褪去大半。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丝毫改善。

吃饭要抢最好的位置，喝水要争第一碗，连晒太阳都要隔着院子对角线，互相用眼神进行无声的厮杀。林小禾从一开始的头疼，到后来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他们之间穿行，甚至偶尔还能指使他们干点最简单的活——比如把柴火搬到灶边，或者打桶水。

当然，指使过程通常伴随着以下对话：

“凛，去搬点柴。”

（凛沉默起身）

“哎，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伤员干呢？放着我来！”（赤霄跳起来，抢先去搬，故意撞凛一下）

（凛冷冷扫他一眼，转身去水缸边打水）

（赤霄立刻丢下柴火：“打水啊？我力气大，我来！”）

林小禾：“……你俩一起干，能快点吗？”

两人异口同声：“谁要跟他一起！”

幼稚得令人发指。

不过，林小禾也发现，这两人虽然失忆，但某些本能和特质还在。

凛做事一板一眼，沉默寡言，但观察力极强。林小禾改良土壤、播种的动作，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甚至有一次林小禾弄错了两种矿物粉的比例，被他指了出来（虽然只是用“那个，多了”这种简短的话）。他似乎对秩序和规则有种天然的执着。

赤霄则完全相反，跳脱张扬，好奇心旺盛。他对林小禾和植物“说话”的能力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总想刨根问底（被林小禾用“祖传秘法”糊弄过去）。他力气似乎更大，但毛手毛脚，让他帮忙松土，差点把一垄苗全铲了。但他有种奇怪的直觉，比如能准确指出哪片叶子下面可能藏着虫子。

两个麻烦，但也……有点用。林小禾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天中午，林小禾正在给新播种的灵谷田浇水，村长的儿子林铁柱跑来了。

“小禾姐！”半大小子跑得气喘吁吁，“村长让我告诉你，后天咱们村和隔壁小河村要办一场‘灵谷比赛’，就在两村交界的那片公共灵田。每家都可以出一块田比试，最后看谁家的灵谷长得好、灵气足！赢了的村子，能分到更多明年镇上下发的灵肥配额呢！”

灵谷比赛？林小禾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如果能赢，不仅能给村子争光（有助于改善她的处境），还能进一步打响她种田技术的名声，以后卖东西更方便。

“怎么比？”她问。

“就是各自选一块田，后天当场由两村长老和镇上请来的灵植师评判。”林铁柱挠挠头，“不过……王麻子放话了，他也要参加，还说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灵植’。”

王麻子？林小禾想起来了，就是村里那个游手好闲、之前想来偷菜的二流子。他家倒是有几亩不错的田，但他自己从不正经打理，都是佃给别人种。

“他？”林小禾笑了，“他会种田？”

“听说他前几天去了镇上，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什么‘速生灵液’，还说重金请了个半吊子灵植师帮忙照看。”林铁柱压低声音，“小禾姐，你得小心，我爹说王麻子没安好心，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她来的？林小禾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三天种出极品萝卜的事已经传开，王麻子这种地痞，大概是觉得她得了什么宝贝或者秘法，想借着比赛踩她一脚，或者逼她交出“秘法”。

“我知道了，谢谢铁柱。”林小禾点点头，“告诉我爹，我参加。”

林铁柱兴奋地应了一声，跑了。

林小禾继续浇水，心里盘算着。她对自己的灵稻有信心，这几天她用新买的矿物粉改良了土壤，又根据“听”到的需求调整了水肥，稻苗长势极好，远超村里平均水平。但王麻子如果用了不正当手段，比如那什么“速生灵液”，恐怕会有变数。

她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她找了个借口出门，悄悄来到了村西头王麻子家那片田附近。田里有个人在忙碌，看打扮像个落魄修士，应该就是王麻子请的“灵植师”。王麻子本人也在，正对着田里的稻苗指手画脚。

林小禾躲在田埂边的灌木丛后，集中精神，尝试与田里的作物“沟通”。

这片田的稻苗状态并不好，传来一片混乱而痛苦的情绪：

“……热……烧得慌……”

“……根……麻……”

“……不想长……难受……”

“……那个水……讨厌……”

果然用了催生剂之类的东西，而且剂量不小，对作物造成了负担和伤害。林小禾能“听”出那种拔苗助长的虚浮和痛苦。这种靠药物强行催生的灵谷，或许短时间内看起来长势猛，但根基不稳，灵气驳杂，口感差，甚至可能有毒副作用，绝不可能胜过她自然培育的灵稻。

她正听着，忽然，田埂边几丛格外茂盛的狗尾巴草吸引了她的注意。它们轻轻摇曳，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交谈”声：

“……昨晚……那个人……偷偷倒了黑黑的水……”

“……兑在桶里……臭臭的……”

“……还说要让旁边田的苗也‘生病’……”

“……真坏……”

林小禾心中一惊。王麻子不仅给自己田里用猛药，还想使坏害别人的田？目标难道是她的田？

她仔细“倾听”狗尾巴草们七嘴八舌的“描述”，渐渐拼凑出信息：王麻子昨晚半夜偷偷摸摸来过，在一个木桶里兑了某种“黑黑的、臭臭的水”，提到要让“林家丫头田里的苗蔫掉”。他好像还打算在比赛前一天晚上动手。

真够毒的。

林小禾眼神冷了下来。看来这场比赛，不止是种田技术的比拼了。

她悄悄退走，回到家时，发现凛和赤霄难得没有互相瞪视，而是分别坐在院子里两个角落，一个在闭目养神（凛），一个在……试图用草叶编东西（赤霄，但编得歪歪扭扭）。

看到她回来，赤霄立刻丢了手里的草叶，凑过来：“喂，林小禾，听说你要跟人比赛种田？”

凛也睁开眼，看了过来。

“嗯。”林小禾点点头，没打算瞒他们，“后天。”

“需要帮忙吗？”赤霄拍拍胸口，虽然还有些气虚，“打架我可……呃，我虽然忘了怎么打，但力气还在！谁欺负你，我揍他！”

凛没说话，但眼神也落在林小禾身上，带着询问。

林小禾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有些好笑。这两个失忆的家伙，倒是有点“吃人嘴软”的觉悟。

“不用打架。”她说，“不过，确实需要你们帮点忙。”

她把王麻子可能使坏的事情简单说了，当然，略去了自己如何得知的细节，只说是“听村里人议论猜测”。

“所以，比赛前一天晚上，可能需要你们帮我守夜。”林小禾看着他们，“王麻子可能会来捣乱。”

“守夜？”赤霄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保证连只老鼠都溜不进来！”他说完，挑衅地看了凛一眼。

凛无视他的挑衅，只对林小禾点了点头：“可以。”

“不是让你们打架。”林小禾强调，“如果发现他真来使坏，抓住现行，喊人，或者弄出动静吓跑他就行。别动手，你们伤还没好利索。”

“知道知道。”赤霄满口答应，但眼神里分明写着“看情况”。

林小禾也拿他没办法。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禾更加精心地照料她的参赛灵稻田。凛和赤霄似乎也把“守夜”当成了什么重要任务，虽然依旧互相不对付，但在林小禾的田边巡视时，居然有了点诡异的默契，一个看东边，一个看西边。

比赛前一天下午，林小禾特意去看了王麻子的田。稻苗又长高了一截，看起来绿油油的，但那种虚浮燥热的气息更浓了，狗尾巴草们说他又加了一次“黑水”。

傍晚，林小禾做了顿相对丰盛的晚饭，算是给两位“守卫”鼓劲。

夜深人静。

林小禾没有睡，她在屋里，借着窗户缝隙，看着院子外月光下的田地。

凛和赤霄埋伏在田埂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后半夜，月亮被云层遮住，四下变得格外昏暗。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提着个木桶，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林小禾的灵稻田。

正是王麻子。

他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没人，脸上露出狞笑，就要把木桶里那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往田里泼！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凛）如同鬼魅般从侧面闪出，没有攻击王麻子，而是闪电般伸手，精准地扣住了他提着木桶的手腕！

王麻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腕剧痛，木桶脱手！

与此同时，另一道红影（赤霄）从另一边掠出，凌空接住了下落的木桶，稳稳放在地上，一滴没洒。

“谁？！”王麻子惊叫。

凛松开了手，退开一步，依旧沉默，但冰冷的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慑人。

赤霄则上前一步，堵住了王麻子的退路，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危险的笑：“大半夜的，给邻居送‘肥’啊？这味道，够独特的。”

林小禾也适时推开院门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盏油灯。

灯光照亮了王麻子惨白的脸，地上的木桶，以及桶里那可疑的黑色液体。

“王麻子，”林小禾声音平静，“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我……”王麻子冷汗涔涔，眼珠乱转，还想狡辩，“我、我看小禾你田里好像缺肥，好心……”

“好心？”赤霄嗤笑一声，用脚踢了踢木桶，“这‘肥’味道这么冲，怕不是毒药吧？要不要现在请你喝一口，证明一下你的好心？”

王麻子腿一软，差点跪倒。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几户人家，灯光陆续亮起，有人披衣出来查看。

王麻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凛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去路。

很快，村长和林铁柱，还有几个村民都赶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闻着那刺鼻的味道，再听林小禾简单的说明，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王麻子！你这个混账东西！”村长大怒，“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庄稼！还想坑害全村！”

王麻子面如土色，瘫坐在地，在众人的唾骂和逼问下，终于承认了自己用劣质催生液想赢比赛，又怕比不过林小禾，所以才想半夜来搞破坏。

人赃并获。王麻子被村长带人押走了，等待他的将是村规的严惩。那桶“黑水”也被作为证据带走。

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小禾看着站在月光下的凛和赤霄。刚才他们出手的干脆利落，绝非常人。

“谢谢。”她真诚地说。

赤霄摆了摆手，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小事一桩！不过……那家伙手腕可真脆，我还没用力呢。”他看向凛，眼神里又带上挑衅，“你动作还挺快。”

凛没理他，只是对林小禾微微颔首，转身走回了柴房。

赤霄“切”了一声，也跟了进去。

林小禾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摊被木桶压出的痕迹，又看向自己那片安然无恙、在月光下静静生长的灵稻田。

有这两个人在，似乎……也不全是麻烦。

至少今晚，他们护住了她的田。

后天就是比赛了。没了王麻子捣乱，她有绝对的信心。

她抬头看向星空，嘴角微扬。

让暴风雨……不对，让比赛，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