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决定杀掉他们的前一刻,我还向他们大喊“我是幸存者”,“我是活人”之类的话。因为我着实不想让活人的数量在我手上减少,这种事并不是好事,也不光荣。但对方依然继续开枪向我射击,无视我所有的友善举动和示好。
直到一颗子弹击中水泥柱的边缘,破碎的水泥渣飞溅过来打中我的脸之后,疼痛让我彻底被激怒了。
在他们重新装弹的间隙,我闪出身蹲在水泥柱旁,一枪一个放倒了那三男一女。
人类被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击中胸部,一般情况下,不,大多数情况下是无法存活的。就算当时不死,抢救起来也非常困难。更何况我没能力、也不会救他们。因为我没有玩弄对手的习惯,所以发现还有一个男人没有当场咽气,我走到他身边直接帮他解脱。
平心而论,我真心佩服他们四个人,靠着一支03式突击步枪,撑了快一年并且逃到了这里。
但他们之前遇到的敌人是没脑子的活死人,而不是独自游荡在满是丧尸的城市中,依然能轻松应对各种危险状况的我,所以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从他们堆在三号房子门口屋檐下的铺盖、到处乱丢的垃圾,还有我之后清理掉的排泄物判断,这些人来这里的时间应该不长,最多也就一个星期左右。
让我无法忍受的,除了他们不讲卫生、在水泥路面上随地大小便、在我的人工河里丢垃圾之外,更多的是他们满满的恶意。虽然我杀了他们,但想起他们当时的态度,就算是现在依然让我觉得失望。
因为我没想到我表示友好,却遭到对方的攻击。
有人见过会开车并且能说话的活死人吗?为什么我反复跟他们沟通,换来的却是射向我的子弹?如果遇到幸存者之后,需要先开枪打死对方,那么还有帮助他们的必要么?
等他们的尸体血液凝固之后,我把他们的尸体全部摆在了桥头路口,头部朝向公路,伪装成他们是从桥的另一边逃出来但没跑掉的样子。
做好这一切我回到避难所,从A别墅里取出盆子和工具。我从人工河里舀水,冲洗了路面上的血迹,收拾了他们丢弃的垃圾,打捞了他们丢在人工河里的食物包装袋;然后又把他们的排泄物,清理并倒在了北边的桃树林边缘;最后,我从他们的铺盖行李中,挑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把剩下的堆在河边一把火给烧了。
几天后当我离开避难所时,那几个人的尸体,已经被动物啃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从那天起,我有了一些直到离开这座城市前一直在坚持的习惯。
其中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和任何人分享我的物资。如果对方有需要,连我收集的武器装备,我都会借给他们甚至是送给他们;但我的避难所绝对不会跟任何人共享!至少以前不会。
因为这座避难所是我为了我的家人修建的,除了他们之外,任何人都没资格住在这里。
所以经历过那件事之后,我决定每当我回到避难所,只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任何幸存者,我都会杀掉,不管男女老少。
没有对话,不接受乞求,更不存在怜悯。因为经历过失望,所以我不想让那一丁点儿善良,害我被内心险恶的人下黑手,尤其是在人类为了生存更加自私的时代。
当然,这种事情没发生过,毕竟从青木村往南的路都在山里,可能早就因为暴雨造成山体滑坡而中断。而且,能翻山越岭长途跋涉、沿着山路从南边来到这里的幸存者,也不会有老人和小孩。
同时,在那次离开避难所之前,我开着车沿着21号公里往南多走了几百米,用遥控炸弹炸断了横跨青木河上的公路桥。
当时的爆炸声并不大,所以城里应该也不会有人听到吧,大概。
我之所以放心离开避难所,是因为这里的供电设备运转得非常好,一切都是自动化运行,完全对得起我购买它们时付出的代价。所有的冷冻冷藏设备,里面储存的食物基本上完好无损。
话说住在避难所的那几天,我解冻了一些大米和牛肉,还有一些已经冻得变色的蔬菜。我给自己蒸了一锅米饭,做了两个菜,美美地享受了一次相对正常的食物,或者说是旧世界的食物。
米饭混合着沾满汤汁的牛肉,还有虽然不怎么新鲜但依旧爽口的蔬菜,那种咀嚼时牙齿和舌头的触感,让我更加怀念旧世界的生活。
虽然当时我又想起了我的家人和妻女,心情有些低落,但在自我强迫下,我很快恢复了平静。
在避难所住了几天之后,那种安心惬意的生活让我不想离开。但孤独是非常可怕的,一个人待的时间太久,精神会出现很多问题。所以我必须回到城市中,回到熟悉的人群中去。
回到马蜂窝之后我休息了两天,就开始清理那座大楼。
总之前后过了不到两个月,我清理完马蜂窝之后,就带着物资回到老渔港。那些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带给他们的糖果和饮料,有一部分是我从避难所带回来、原本给我女儿准备的。
话说,从避难所回来过了一个星期,我带着仓库大门的钥匙,去查看了一下仓库里的库存。
我之前囤货用的那辆电动货柜车还停在院子里,同时存放在仓库里的方便面、饮用水、罐头,甚至连袋装的小蛋糕都还能吃。所以那一刻我很庆幸人类发明了防腐剂,要不然很多人早就饿死了,其中可能包括我。
从那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去避难所待几天。放松一下心情,打扫一下院子里的落叶,擦拭一下太阳能电池板上累积的灰尘,虽然灰尘并不多。在回去的路上,我会去一趟已经成为我备用物资补给点的仓库,带走一些物资,然后回到老渔港或者马蜂窝。
虽然大多时候,我住在老渔港和马蜂窝。但那时我一直认为,避难所才是我的家,而老渔港和马蜂窝,还有之后的大院,仅仅是我孤独的身体和灵魂,临时的落脚点而已。
由于经常往返于城市和避难所,以至于那条回家路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被我记在心里。直到2044年中旬,复兴团建立了德水大桥营地,我才被迫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以避免回避难所的时候被人发现。
我不会再走德新大桥,而是沿着滨河北路(就是老渔港北边河堤旁边的那条路)往东,经过德滨大桥来到南岸。这样一来,老渔港的居民看不到我的车从那里过桥了,而且也能避免遇到在德水大桥营地附近巡逻的复兴团大兵。
但从那座桥过河之后,会靠近火车南站那个禁区,所以我一过河就沿着滨河南路往东加速。到达已经断掉的德仓大桥那个路口,之后向南,穿过高新大道抵达高新工业园北边的那条路,之后再迅速向东。只要速度够快,就不会引起那片禁区边缘活死人的注意。(呃……好吧,之前那里附近几条路上偶尔出现的尸群,可能是我开车经过时引过去的)
之后的路线和以前一样,这样我就能避免在经过德新大桥的时候,被复兴团的巡逻队看到。
因为连接高新大道、21号公路和302号公路的王家河桥,早在“自残日”那天,就被一辆出了车祸的油罐车炸断了,所以高新大道东边才会堵了那么多车辆。从东边基本上没出现过游荡的大尸群,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原本用来监视21号公路以东方向的王家河村营地,建立了没几个月就撤了。
其中一部分人被分派到了大桥营地,而那里的大兵,会在滨河南路最东段、德新大桥和德水大桥之间巡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避开他们。
当然,他们每周都要换防。之前休息的复兴团士兵,会从自己的住所赶往桥南哨站集合,然后前往大桥营地;他们抵达营地之后,被换下来那群大兵,会沿着滨河南路一直走到桥南哨站签到做记录,然后再回到各自的营地或者住所。
只要避开每周五下午,剩下的时间,回避难所的路基本上不需要太小心。
但每过个半年一年,就会有一个或几个复兴团佣兵,在离开大桥营地之后,没有去桥南哨站签到,也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地或者住所。只要这些被换回来休息的佣兵,没有去签到离岗的话,就没有人再见到过他们。
从复兴团正式出现,一直到我离开之前,这二十多年里复兴团失踪过不少人。这些失踪的人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他们都是“野草”;第二,他们都会在休息日不声不响地离开他们的营地和住所,或者在换防回去休息的路上突然有事离开,没有回去签到。
还有一些人,是在去北岸例行侦查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
一直有传言说这些人都是被我干掉的,因为有时候疑似他们的武器或者装备,会出现在我的交易商队,或者出现在跟我交易过的居民手里。但是跟我接触过的人,或者我的朋友,都相信不是我干的。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武器装备,都是我“从一些不知名的尸体上捡到的”。
但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很坦诚地告诉你,他们都是我杀的。
因为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借故离开队伍,或者在例行侦查的时候没有报告侦查范围,就是为了跟踪我。
由于现在活人没有旧世界那么多(我知道这是废话),所以复兴团为了补充人手,就放宽了征兵条件,招募类似佣兵的编外人员。于是,一些拥有军事素质基础,或者单纯只是胆子大的平民,加入复兴团成为了他们的佣兵。
这些佣兵被正规军人和独行者们戏称为“野草”,他们并不算是正式复兴团成员,不享受职业军人的待遇。而且这群家伙个人素质参差不齐,所以除了特定的个别人(例如大舌头和铁木鱼之类的老实孩子),其他野草的口碑不是特别好。
正因为如此,这些佣兵很好分辨。因为他们和那些职业军人,完全是两个形象和气质。
复兴团的正式成员,大多数时候穿着成套的军装。哪怕不那么干净或者有点破旧,他们也会穿全套军装,外面再套作战背心或者战术胸挂,而且会戴着作战头盔;但他们的合约兵,就是那些野草,基本上都是什么舒服穿什么。例如T恤外面套作战背心,搭配牛仔裤或者休闲裤,脚上再蹬一双大头皮鞋。
不过有时候职业兵也会穿得像雇佣兵,而野草反而打扮得像个职业军人。这时候想要区分他们,你就看他有没有戴肩章、领章、臂章或者军牌。
职业军人任何时候都会戴军牌,而且只要穿军装就必定戴着肩章、领章和臂章。但野草只有军牌,他们的军牌也不是椭圆形而是方形。你要是遇上复兴团拦路临检,对方穿着军装但没“三章”,而且军牌是方的,那妥妥是野草。
并不是说野草全部都是兵痞,他们中也有好人。但是吧……总之我经常遇到野草里的坏怂给我打主意,我也没办法。
要是我没有亲眼见过这些野草,做出和丛林派的那些匪徒相同的事情,我也就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第一次见到野草打劫拾荒者(只是硬抢东西殴打对方),我出面制止但被对方顶了回来,还被威胁再管闲事就别想在南岸混。
那会儿为了和复兴团保持关系,也为了保证老渔港物资交换的顺畅,我忍了。但当我被他们打劫过之后,每次发现他们跟踪我,我都会清除掉他们。
我第一次遇到野草劫我,是在第一次探险热结束之后。那个时候,德水大桥营地还没有建立,我依然按照之前的老路线回避难所。有一次在回来的路上,快要到王家河村的时候,我突然想从仓库中带一些罐头回去,于是就去了仓库。
但当我把物资搬上车,刚刚关好库房的门准备离开时,一转身却看到我的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武装人员。但他们胳膊上没有复兴团的臂章,肩膀上也没有肩章,所以我马上明白了,这伙子人是野草。
他们看着我,脸上浮现出得意又贪婪的笑容。那个像是领头的那个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果然蹲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