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立刻警惕起来,手紧紧握住柴刀,神识小心翼翼地散开。
他的神识范围很小,只能覆盖周身三丈左右,而且十分微弱。
但在这小小的天井里,已经足够了。
神识扫过,空空如也。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生命气息,甚至连一只虫子的动静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墙壁,潮湿的落叶,和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定了定神,决定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指,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
在门板的右下角,用力刻下了一个沈字。
字迹很深,露出了底下灰白的木头纹理。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而是搬了块石头,就坐在天井里,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太阳逐渐升高,阳光穿过头顶稀疏的廊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的湿气被蒸干,那股霉味也淡了些。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四周一片死寂。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从清晨到正午,沈秋的腿都坐麻了,眼睛也看得发酸,那扇门却再没有任何变化。
他刻下的那个沈字,清晰地留在门板上,仿佛在嘲笑他的疑神疑鬼。
“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沈秋喃喃自语,感觉自己有些可笑。
或许是最近修炼不顺,心神不宁,以至于生出了幻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决定不再理会。
走到门前,想推开门看看里面到底堆了些什么。
他的手刚碰到门板,一股异样的感觉再次传来。
是温度,这扇门的门板,摸上去竟然是冰凉的,带着一种清晨露水般的湿冷。
而旁边的墙壁,经过半天的日晒,已经变得温热。
这太不正常了。
沈秋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收回了手。
他绕到旁边一间屋子,那里的门和这扇门材质、朝向都差不多。
他伸手一摸,门板是温的,符合常理。
唯独中间这扇门,像是永远活在清晨。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离奇的猜测,在他心中萌芽。
他没有再做任何标记,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门上那个沈字,然后转身离开了后院。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沈秋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草草吃了些干粮,下午的修炼也无法静心,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扇诡异的门。
他甚至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入门典籍,想找找关于此类现象的记载,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沈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打坐,但灵气依旧在胸口滞涩,让他烦躁不堪。
终于,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子的瞬间,沈秋猛地睁开眼。
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冲向了后院。
清晨的石板路冰冷刺骨,他却丝毫未觉。
他一口气跑到那条狭长的走廊尽头,站在月洞门前,心脏怦怦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月洞门。
天井里,景象和他昨天清晨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地上铺着厚厚的湿润落叶,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泥土味。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中间那扇门上。
门板上,那个被他用石子刻下的、深可见骨的沈字……
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昨天清理出来的半个天井,此刻又被杂草和藤蔓覆盖了。
虽然不如原来那么茂盛,但显然长回来了不少。
沈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幻觉。
这扇门,以及它所在的这个小天井,每天凌晨,都会恢复到昨天的状态!
他昨天拂去了门环上的灰尘,今天灰尘又回来了;
他昨天划开了一道痕迹,今天痕迹消失了;
他昨天刻下了一个字,今天字也不见了;
他昨天清理了杂草,今天杂草又长了回来;
这扇门,仿佛是一扇通往“昨天”的门锁。
沈秋站在原地,呆立了许久。
作为一个底层修仙者,他听过太多光怪陆离的传说。
上古大能移山填海,撕裂空间,逆转时光。
但那些都只是遥远的神话。
他从未想过,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发生在一栋凡人城池的破败老宅里,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如果这扇门后的空间,真的每天都会重置到前一天的状态,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我在门后的房间里,放一样东西呢?
到了第二天,房间重置,那件东西是不是也会消失?
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恐惧,他决定立刻验证。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东西放进去。
不能太贵重,万一判断失误,只是被什么精怪偷走了,那损失就大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就是一些疗伤的丹药和几张画废了的符纸。
他取出一张画废了的清心符,这张符因为绘制时灵力中断,已经成了废品,毫无价值。
他走到门前,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嘎吱!”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仿佛封闭了数十年的陈腐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
沈秋运起灵视术,这才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屋子不大,里面堆满了杂物。
破旧的桌椅,烂了口的箱子,还有一堆看不出原貌的农具。
所有东西上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得可以写字的灰尘。
沈秋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将那张废弃的符纸,轻轻地放在了门槛内侧的地面上。
那张黄色的符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了门。
他没有再做任何标记,因为他知道,任何标记都会在第二天消失。
他只需要记住,他放了一张符纸进去。
这一天,沈秋过得比昨天更加煎熬。
他反复思考着这件事的各种可能性。
是空间褶皱?是时间断层?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上古禁制?
如果东西真的会消失,是凭空湮灭了,还是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如果他将一件东西放回昨天,是否就能改变今天?
比如,他那次受伤,就是因为慢了一步,没能抢到那株乌血草。
如果他能提前一天,把购买草药的灵石“送回”过去,让“昨天”的自己提前去买,是不是就能避免受伤?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人生就会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个想法太诱人了。
对于一个在泥潭中苦苦挣扎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在一切没有得到证实之前,所有的幻想都是泡影。
他又一次,在煎熬中,等到了第二天的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