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西偏院门外。右手还攥着，指节咔咔响。
风停了。
露水压在草叶上。一滴掉下来，砸在青砖缝里，没声音。
他没进院。
左脚往后退半步。鞋底蹭地，发出沙沙声。身子侧了一点，背挺得很直。
两棵老松树站在路两边。树皮很粗糙。他抬头看树冠——树枝不动。低头看地上——青砖缝里的枯草，也没动。
他开始往东走。
不是回屋的路。是绕路。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印留在湿土上，很快被新露水盖住。
走了三十七步，他停下。
左边松树根部有块石头，长了青苔，一半埋在土里。他扫了一眼——石头干的，没水。
右边松树干上有一道新刮痕，很深，边缘毛毛的，像是刚蹭出来的。
他没碰。也没多看。
左手按在腰间的青铜兽首带上。拇指擦过兽口衔环，有点凉。
【扫描启动】
识海里出现一行字：灰底黑字，只有三行：
【目标锁定：三人】
【修为判定：炼体七重×1，六重×2】
【弱点标记：领头者左膝韧带旧伤（愈合未满三月）】
林风没眨眼。
他慢慢呼气。胸口一起一伏，很稳。
风又起了。
松针抖了一下，掉下几滴露水。
第一滴还没落地，破空声就到了耳边。
林风动了。
他往前半步，右肩下沉，左掌横着切自己脖子旁边——指尖擦过喉结。
三个人从松树后扑出来。
中间那人最壮，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吊梢眼。右拳打向林风太阳穴。左右两人矮身冲来，一个去拔腰上的匕首，一个伸手抓林风后颈。
林风没看他们。
他盯着中间那人左膝。
膝盖弯了一点，准备发力。
他左脚尖点地，右腿猛地扫出，贴着地面，鞋底刮过青砖，溅出一点火星。
“啪！”
一声脆响。
那人左膝外侧一震，整个人歪向右边。右拳打空，肩膀跟着一耸。
林风右臂肌肉鼓起，袖子裂开两道细线。皮肤下泛起淡金色，是气血冲上来时的颜色。
他拧腰转身，右拳从下往上，正中对方胸口。
“咔嚓。”
骨头断了。声音很短。
那人飞出去，撞在松树上。整棵树晃了一下，叶子哗啦掉下来。
他倒在地上，胸口塌了一块。背后衣服裂开，血涌出来，染红了青砖缝。
另外两个人僵住了。
一个手还放在匕首柄上。另一个爪子停在半空，离林风后颈只有三寸。
林风没回头。
他抬手，抹掉下巴上的一滴血。
血是温的，有铁锈味。
他用手指搓开，凑到鼻子前闻。
阴寒，微涩，还有点焦苦味，像药渣熬糊了的味道。
他认得这味道。
万宝楼后院晒丹坪上，天天都有这味。
“药尘子。”他说。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说今天吃了饭。
左边那人突然拔刀。刀光一闪，照见他眼里没有情绪。
右边那人转身就跑，脚下一滑，摔进灌木丛，踩断两根枯枝。
林风没追。
他往前走三步，停在灌木边。
抬脚，跺地。
“咚。”
地面震了一下。枯叶飞起来，灌木抖个不停。
灌木里那人吓了一跳，回头看他。脸上蒙布歪了，露出一只眼睛，瞳孔缩得很小。
林风看着他，说：“回去告诉药尘子，下次……我剁他手指。”
系统提示弹出来：
【任务触发：追杀逃敌】
【奖励：能量点200】
【是否接受？】
林风没点确认。
他把冷笑咽回去，转身往西偏院走。
脚步比来时快，也更稳。
青砖路上露水少了。他走过的地方，鞋印清楚，边角整齐，没有拖泥带水。
走了三百步，他来到岔路口。
左边是西偏院。土墙矮，门虚掩着。檐角挂着半截褪色红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
右边是去藏经阁的路。石阶向上，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刚变黄，天还没亮透，影子很浓。
他站住。
左手按回腰间青铜兽首带上。拇指擦过兽口衔环，还是凉的。
呼吸很匀。
识海里系统界面消失了，只剩一行小字：
【扫描冷却中：17秒】
他没等。
抬脚，朝右边石阶走。
靴底踩上第一级台阶，云纹清楚。
第二步，踩上第二级。
第三步，抬脚悬停半寸。
他忽然停住。
不是听见什么。也不是看见什么。
是他左耳耳垂，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三丈外，朝那里吹了口气。
他没回头。
左手从腰带上拿开，慢慢握紧，又松开。
松开时，指节又响了一声。
咔。
他继续往上走。
石阶硬。鞋底能感觉到震动，像是下面有东西在动。
第四级。
第五级。
第六级。
第七级。
他脚步不停。身影被银杏影子切成几段，又连起来。
第八级台阶上，一只灰雀跳下来，歪头看他，没飞。
林风没赶它。
第九级。
第十级。
他踏上第十一级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瓦片掉地上。
他没停。
第十二级。
第十三级。
第十四级。
他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实。小腿肌肉一绷一松，很有节奏。锻骨期的身体已经习惯这具身体，不用想，自然就动。
第十五级。
第十六级。
第十七级。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右臂外侧。
皮肤好好的。但他能感觉到骨头——很密，很硬，有点玉色。
不是热，是沉。
像山根扎进地底。
第十八级。
第十九级。
第二十级。
银杏叶影落在他肩上，随他动作轻轻晃。
第二十一级。
第二十二级。
第二十三级。
他离藏经阁石门还有二百七十步。
风又停了。
这次停得更久。
连灰雀都收起翅膀，蹲在石阶边，不动了。
林风抬起右脚，踩上第二十四级台阶。
露珠从石缝滚出来，掉向地面。
他没看。
脚跟踩实，身体前倾，继续往上。
第二十五级。
第二十六级。
第二十七级。
他左手拂过石阶边上一道旧刻痕——像是谁用剑划的名字，只剩半个“林”字。
他没停。
第二十八级。
第二十九级。
第三十级。
他停下。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看见什么。
是因为右脚靴底，沾了一片枯叶。
叶脉清楚，边有点卷，是昨晚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抬脚，轻轻一蹭。枯叶掉了，飘向石阶下面。
他继续走。
第三十一级。
第三十二级。
第三十三级。
三百步，他走了三十三步。
还剩二百六十七步。
他呼吸没乱，气息没浮，眼神清亮，映着天边刚亮的一点青白。
系统界面一直没弹出来。
他也没叫。
只是走。
第三十四级。
第三十五级。
第三十六级。
他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内。
指甲剪得很齐，指节分明，没有茧，也没有疤。
第三十七级。
第三十八级。
第三十九级。
他离藏经阁石门，还有二百六十一步。
第四十级。
他踏上第四十级台阶时，左耳耳垂，又烫了一下。
比刚才更烫。
他脚步没停。
第四十一级。
第四十二级。
第四十三级。
他忽然侧头，看向右边银杏树干。
树皮粗糙，有裂痕。
他盯着其中一道，看了半息。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上。
第四十四级。
第四十五级。
第四十六级。
他离藏经阁石门，还有二百五十四步。
第四十七级。
第四十八级。
第四十九级。
他右脚落下，踩碎一粒小石子。
石子滚了一下，发出咯吱声。
他没停。
第五十级。
他踏上第五十级台阶，停住。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
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药味。
是墨香。
藏经阁的松烟墨味，混着樟脑和旧纸的味道，顺着风飘下来。
他没抬头。
左手重新按回腰间青铜兽首带上。
拇指擦过兽口衔环，还是凉的。
然后，他抬脚，踩上第五十一级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