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落水

“这女人是谁？”

男人妻子从未在自己夫君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似乎又是陶醉又带着歉疚。

男子不答话，只是一味专注地看着画像上的女人。

“这是不是你去忻川认识的女人？你说是去做生意了，做的哪门子生意？”

男人抓着妻子的手，努力控制她的情绪。

“梅娘，我真是去做生意了，不然那五块银铤是哪里来的？你是见到真金白银的。”

“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落葵一听，这男人是从忻川回来的，立马想到了自己今日刚解剖的那具尸体，又看到男人说自己在忻川赚了许多钱。要知道这忻川作为紫阳的邻县，也是个以农耕为主的地方，当地民风淳朴，是何种行当，可以赚这许多钱？

“这个我不能说，若是让别人也知道了，我还赚什么钱？我不能让别人分一杯羹。”

男人突然又开始神神叨叨的，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们别再问了，是嫉妒我们有这许多钱么？”

梅娘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想到丈夫拿回那许多钱来，这可是种地种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心下就原谅了丈夫心中还想着别人。

“这画中女子，究竟怎么了？”

落葵知晓他就是去河边给这叫玖禾的姑娘烧纸，想必她已经凶多吉少，但是她还是想知道，这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弄死她的。玖禾，你别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杀了你的人，这和我没关系。”

男人一下子扑到床下，也不顾身上的疼痛，跪下来拼命磕头，待她们几人拉他起身的时候，他额头上已经磕的一片血红。

“你这是怎么了呀？自打从忻川回来，就夜夜做噩梦，睡着了也总是大喊大叫，把孩子都吓坏了。”

梅娘努力抱着自己的丈夫，却一把被推开。

“真不是我，我都给你烧纸了，你却让我在河中发现那样可怕的东西，你们看，窗户外面有人在盯着我。”

男人扑过去，打开窗户，外面的冷风呼地灌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需要我们将这人带回公廨么？”

门外等着的公差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但一直没听到召唤，就不敢轻举妄动，现下看到那人趴在窗边疑神疑鬼的大喊，这才出言询问。

“我丈夫又没有犯罪，你们无凭无据地，怎么能乱抓人？若是你们今日将人带走，明日我就能去府衙告你们。”

梅娘紧紧护着丈夫。

“这样一个疯子留在家里，嘴里还神呀鬼呀，你不觉得瘆得慌？”

公差摇摇头，这样耍赖的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方才这男人口中的话着实让人觉得胆寒，也不怕留在家中再发什么疯。

“梅娘，他现在这样的状况 ，若是发起疯来，说不定会伤到你或者孩子。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孩子。”

落葵想到，这贾文全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心中有鬼，才会去那荒无人烟的河边烧纸，看到浮尸后，又产生了幻觉。而这女人也奇怪，丈夫都这样了，还拼命想要将他留在家中。

“那你们不能伤害他。”

梅娘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才将自己的丈夫放开。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贾文全一看差役要将他带走，顿时慌了神，拼命挣扎，两人一时之间都难以将他控制住。

落葵正在找机会施针，泽兰直接一个手刀放倒了他。

“你把他打死了！”

梅娘尖叫一声。

“他活的好好的，我若不这样，两位衙役就要被他伤到了。”

泽兰让开，示意女人可以去查看他的丈夫。

但女人没有动，似乎是不想。

“劳烦二位将人给带回去，我的回愈安堂瞧瞧，还有病人在家，有些不放心。”

“姜大夫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儿办好，您就放心回去吧。”

这时候泽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她踟蹰了一会儿，拉住落葵的手。

“我能去看看尸体的么？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儿。”

泽兰拿着自己方才画的画像看了又看，今天她没有看到尸体，因为胆怯了。虽说她学过些功夫，但确实一直都生活在香雪坊，同外界是不相通的。她若是想要摆脱从前的生活，这道坎儿总是得过的。

“你是觉得，死者同这画像上的姑娘有关系？你能看得出来么？”

落葵心知泽兰的本事，但她今天解剖尸体，那尸体着实可怖。就是怕泽兰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我可以尝试一下。”

正在这时候，有衙役跑来。

“姜大夫，可算找到你了，你家丫鬟南星到处找你呢，说方才在你家瞧病的女人，抱着孩子跳了河。”

落葵心中一惊，赶忙问。

“那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是让白公子给救上来了，他们寻你让你快些回去。”

泽兰一听这话，赶忙将背着的药箱递给落葵。

“你快些回去，公廨里有木香在，我去看过尸体就可以画出像来了。放心，我这边没事儿。”

落葵心急如焚，已然顾不得别的，赶忙往愈安堂方向赶去。

她一回到愈安堂，就看到白蔹在厨房忙着煮姜汤，他只来得及换了外衣，头发还是湿哒哒地披在肩上。

“我来，你去洗个热水澡。”

落葵看着烧热水的大壶已经空了，想必是白蔹只给那母女俩烧了热水，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烧点水。

“我没事儿，你别急，人我也救上来了，伯父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抱歉，我没把人看住，差点酿成大祸。”

白蔹满脸愧疚，但落葵丝毫没有埋怨他。

“我没有怪你，你快去把湿衣服换了，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落葵将披风脱下，走进屋里的时候，里面已经生好了火，热气很足，南星在照看那女人，而孩子很安稳地睡在女人身边。

“没睡么？”

落葵走过去，看到女人睁着眼睛，就压低了声音询问。

“被救上来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子，也不说话。”

南星今天下午可真的被吓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落葵坐下，将女人的手拿起来，替她把脉。

“下午老爷去店里了，有人急需要一批药材。有些存货是放在家里的，就来了许多人，白公子就去帮忙。我看到孩子还在睡觉，就去熬药了，没想到，她突然就抱着孩子冲了出去。”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南星觉得心有余悸。

“若不是白公子反应快，跟着追了出去，她们刚跳入水中，白公子跟着就下去了，这寒冬腊月的，就算大人受得住，这孩子可是受不住啊。”

这时候孩子突然抖了一下，两只小手伸出来无意识地抓握，紧接着就是放声大哭。

“我看看孩子。”

落葵看到，即使孩子哭了，女人不过也是微微偏了偏头，但似乎没有唤醒她，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孩子可能是饿了，南星去拿些羊乳进来了。”

落葵一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孩子又发起热来了，额头上滚烫滚烫的。

“孩子又发烧了，你不看看么？”

落葵将孩子放在床上，然后解开她的包被，这时候她发现孩子身上长出一些红色的疹子来。

“原来发烧的原因是这个。”

落葵看到疹子发出来了，就松了口气，她其实想过很多种孩子发热的可能，也想过是出疹子，但迟迟发不出来，她就不敢断定。若是发疹子引起的发热，那就不会太严重。

落葵将孩子抱在怀里，慢慢摇一摇，嘴里无意识地哼唱着一首歌，不一会儿，孩子竟然不哭了，这时候南星也拿了羊乳进来。

“给她吃点，今日来搬药材的是些什么人？”

落葵不知道为何，女人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一般愈安堂除了一些病患来，是很少有人造访的。今日来这儿的，恐怕就是来买药材的那些人。

“我也不知道，听老爷说，似乎是从忻川来的。”

听到忻川二字，女人眼神中都透出惊恐，她猛地坐起身来，就要从落葵手中夺孩子。

“你做什么？”

南星竟然被女人一把推倒了。

“你又要带着孩子去做什么？你是不是她的母亲？非要置她于死地么？”

落葵一个闪身，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女人，又不敢出屋去，屋外很冷，孩子还在发烧，她受不了。

“白公子。出事儿了，快来。”

南星扯着嗓子喊。

白蔹本来在自己房间里换衣服，听到南星这么一喊，连外衣都来不及穿，推开门冲了进来。

只见落葵的头发都被女人抓散了，她却将孩子护在怀中，孩子还安安稳稳地睡着。

南星竟然拉不住这个发了疯的女人。

“你还是想去死么？那你别带着孩子，若是你不想要，也给她一条生路吧。”

白蔹按着女人的胳膊，将她控制住，但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将她伤到，紧接着就被女人一口咬在手上，女人发狠似的咬，白蔹却丝毫没有松劲儿。

“我不带她走，别人会弄死她的。”

女人终于哭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