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撞上眉心,我脚步猛然一顿。
焚经塔的轮廓仍在前方,可天色已骤然翻覆。黄沙自地平线咆哮而起,如一堵移动的巨墙,转瞬吞噬半边苍穹。狂风裹挟砂砾抽打在脸上,我抬手遮挡,呼吸即刻变得滞涩艰难。视线被彻底封锁,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灰黄。
欲退时,却发现身后沙流逆涌如潮,竟似有灵性般将退路尽数截断。旧伤在风中撕裂作痛,左臂结痂处崩开一线,渗出的血珠刚露便被吹成细碎红晶,簌簌洒落。喉间腥甜再涌,我咬牙咽下,稳住身形。
这风,不对劲。
自然风暴绝不会造成灵气断层。我闭目凝神,摒弃视觉干扰,仅凭灵觉扫视四周。寂照灵体残存的灵力缓缓运转,一寸寸探入虚空——三处、五处、七处!灵气凝滞点环形分布,间距精准如尺量,分明是阵法节点!
不是灾劫,是杀局。
焚经塔感应到我的靠近,已启动防御幻阵。
我立于原地,不再妄动。
幻境降临。
先是寒渊谷底:岩壁渗血,冰碴混着血水黏附肌肤,十二岁的我蜷缩在石缝中,十指深抠冻土,只为挖出一块冰髓续命。那时经脉尽断,连呼吸都如刀割肺腑。画面倏转,北溟截杀再现——剑光劈落,我侧身闪避,左臂仍被划开,黑紫血痂翘起,与此刻伤口严丝合缝。
识海深处响起低语:“你本该死在寒渊。”
“破谷,不过是延缓死亡。”
“无人救你,唯有一死。”
声音无源,却仿佛出自自己之口。心跳加速,呼吸紊乱,伤口痛感被无限放大。我清楚这是幻阵侵蚀心智,可它选的时机太准——我灵力枯竭,体力未复,正是最虚弱之时。
舌尖猛然剧痛!
我咬破它,浓烈血腥冲入鼻腔。剧痛如雷贯脑,瞬间击碎迷障。我不去对抗幻象,也不驱散低语,只凝视寒渊旧影,心中冷问:“若当年未曾破谷,今日我又在何方?”
念头落下的刹那,命轨残影微光一闪。
没有画面浮现,只有一股刺骨寒意掠过灵觉,直透神魂——那是“万劫不复”的终局气息,冰冷、死寂、毫无转圜余地。它告诉我:若守寒渊,唯有神魂俱灭一条路。
那一瞬感应转瞬即逝。
但我已然彻悟:破谷而出,是我活到今日的唯一可能。幻境所言,皆为虚妄!
心神归位,冷肃重掌主宰意志。
幻阵察觉动摇失败,骤然暴起反扑。沙暴化刃,万千锋利砂粒裹挟狂风,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我闪避不及,右肩被一道砂刃狠狠撕裂,鲜血飞溅,在寒风中凝作红晶颗粒,簌簌坠地。
剧痛牵动全身神经,意识几近溃散。
就在此刻,眉心灼热骤然暴涨,与塔内某股力量的共鸣清晰无比!我强忍剧痛,将寂照灵体之力灌入肩部断裂骨骼,以身为引,顺着那股共鸣追溯源头。灵觉穿透混乱沙流,锁定最凝滞的灵气断层——那里,就是阵心!
我攥紧手掌,将残存灵力与体内极寒尽数压缩于掌心。
一掌拍出!
淡银灵辉裹挟极寒爆发,一朵冰晶莲花在空中骤然绽开,疾射阵心!轰然巨响震彻荒漠,灵气断层崩裂,砂刃瞬间溃散,遮天沙暴如潮水退去!
风,停了。
焚经塔的真实轮廓赫然矗立眼前,粗粝、沉默、孤峙黄沙,宛如亘古存在的审判者。
我立于原地,右肩血迹未干,气息微促,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枪。红瞳锁定前方石阶——一道灰袍身影静立其上,双手合十,面容平和,眼神莫测。
他未动,未语,只静静望着我。
我知道他是谁。
焚天。焚经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