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划破南荒毒沙,黄雾如潮水般退散。残卷在怀中持续发烫,那热度紧贴心口,宛如一块刚从烈火中取出的铁片。我握紧飞梭把手,冰蚕纱覆住口鼻,前方地势骤然下沉,一道裂谷横亘眼前,谷底黑影交错,正是古墟入口。
落地无声。飞梭收拢为三寸短刃,悄然滑入袖袋。镇运铜铃轻震一响,我按住腰侧,确认方向未偏。裂谷之内无风,空气凝滞不动,石壁泛着青灰冷光,表面刻满细密纹路,蜿蜒如藤,又似血脉延伸。
我取出残卷,青铜丝缠绕之处微微颤动。指尖刚掀开一角,裂口露出的纹样竟与石壁某段走势完全吻合——弧度、分叉、末端回钩,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而是同源之力的共鸣。
身侧传来脚步声。
萧九阙缓步走近,紫袍拖地,翡翠烟斗在指间轻轻转动。他停在三步之外,目光扫过石壁,忽而一笑:“看来你比我更早认出它。”
我没有回应。他并未解释纹路来历,反而驻足不前,像是在等待什么。这停顿太过刻意,不像探路,倒像试探。
我将残卷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他腰间。九个毒囊整齐悬挂,符文封口,确是毒宗制式无疑。然而方才他转身拨开垂落枯藤时,衣摆微扬,内袋边缘露出半块玉佩——龙形浮雕,鳞爪分明,线条古拙,绝非南荒风格,反倒与中州皇庭旧制极为相似。
我默默记下玉佩纹样,在心中比对过往所见信物。中州皇室不外传龙纹佩,唯有嫡系血脉或受封重臣方可持有。一个毒宗少主,为何私藏此物?
念头未落,体内骤然一紧。
命轨残影闪现。
画面仅存一瞬:萧九阙背对我立于石廊深处,周身浮起一道金色纹路,形如毒蝎,尾钩高扬,八足伸展,正与石壁纹路产生共鸣。地面裂开,幽绿毒雾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条甬道。他未曾回头,也未动作,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身上浮现了什么。
画面消散。
心跳归位,掌心微湿。
那不是幻觉,而是选择之后的结局倒映。若我继续与他同行,若他踏入某个节点,毒蝎纹便会显现,触发毒雾机关。他是钥匙,而非闯入者。
我缓缓吸气,压制灵体波动。寂照灵体初成,感知清晰,能捕捉最细微的变化。此刻脚底传来轻微震颤,极低沉,似有异物在地下移动。远处甬道拐角,空气开始扭曲,一抹幽绿色缓缓升腾,如雾如烟,沿着石缝悄然蔓延。
毒雾来了。
与命轨残影所示一致。
我悄然后退半步,右肩靠上身后石柱,阴影遮住了身形。右手垂落,指尖触到剑柄,轻轻搭上。不出剑,不惊动,只保持战备。
萧九阙仍站在原地,烟斗轻点唇角,侧头望向拐角方向,似在倾听。他未察觉我已退至暗处,也不知玉佩暴露、残影被窥、命运之线早已悄然偏移。
我盯着他的背影,脑中串联线索:石壁纹路与残卷同源,玉佩非毒宗所有,命轨映出毒蝎纹与其共鸣,毒雾随之而动。他并非单纯邀我探秘,而是被古墟认可的存在,甚至可能是开启机关的关键。
“走吧。”他忽然开口,声音轻佻,“越往里,路越不好走。”
他迈步前行,紫袍摆动,掩住了腰间玉佩。
我站在原地未动。
他走出三丈,侧身回望,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怎么,怕了?”
我松开剑柄,抬脚跟上。步伐平稳,气息如常。不能破局,就先入局。
毒雾仍在蔓延,距我们尚有二十步。我眼角余光锁定那抹绿色,同时记下脚下每一块石板的位置。若他再前行五步,命轨画面中的地点将被触发。
我必须在他踏上去之前,确认那一步是否必要。
或者,是否可以由我来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