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的余温仍残留在掌心,我抬脚跟上萧九阙。三丈距离走完,空气愈发沉重,毒雾已蔓延至距我们不足十步。石板缝隙间渗出幽绿气流,如活物般贴地爬行,所过之处岩面泛起细密裂纹,热感自下而上传来,仿佛踩在烧红的铁皮上。
我盯着前方那块刻有蝎首浮雕的石板——命轨残影中,它正是机关触发点。萧九阙步伐未变,右足即将落下。我伸手扣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令他顿步。
“停。”
他脚步一滞,烟斗微偏,面具下的目光转向我:“怎么?”
我没有回答。左脚轻点石板边缘,仅用三分力。刹那间,命轨残影闪现:若此步踩实,地底毒阵将彻底引爆,毒雾如井喷冲天,整条甬道瞬间封闭,退路断绝。画面一闪即逝,我收脚后撤,顺势拉他退开半丈。
石板微微震颤,裂缝中溢出的毒雾骤然加剧,却未扩散,只在原地翻涌片刻,便缓缓回落。险情暂避。
萧九阙没有挣脱我的手,反而静立不动,指间烟斗轻轻叩了叩面具边缘:“你早知道这块石头有问题?”
我松开手,指尖滑向剑柄,语气平静:“只是觉得,你不该踩上去。”
他低笑一声,并未追问,目光扫过那块石板,又落回我脸上:“反应挺快。”
我没有接话。寂照灵体仍在运转,感知清晰。脚底震感未消,反而更沉,像是地底有东西被惊动了。我退至石柱旁,靠墙而立,视线锁定他胸前衣料——那里隐约浮现出一道金纹,形如蝎身,正随呼吸微微起伏。
下一瞬,异变陡生。
一股阴寒气息自地底逆冲而上,直逼萧九阙心口。他猛然捂胸,烟斗熄灭,面具下传出一声闷哼。额角渗出血丝,顺着黄金面具的边沿滑落。
他体内骤然迸发一道金光。
一道金色虚影腾空而起,形如巨蝎,八足踏空,尾钩燃火,周身流转古老符文。金蝎王虚影低鸣一声,双钳横挡,硬生生将那股阴寒气息压回地底裂缝。轰的一声闷响,地面裂开寸许,毒雾倒卷,随即归于沉寂。
虚影消散。
萧九阙喘息稍定,抬手抹去额血,看向我:“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未答。目光仍停留在他胸前,那道金纹正缓缓隐去。
他苦笑,摘下翡翠烟斗,轻敲面具:“这纹,是我本命蛊的印记。它认主,也认地。至于那块玉佩……”他顿了顿,“是我家的东西,祖上传下来的。”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却刻意避开了“家族”二字。
我凝视着他。龙纹佩非南荒所有,与中州皇庭旧制一致;而本命蛊能引动古墟机关,说明他与此地渊源极深。一个毒宗少主,为何身怀皇室信物?为何被古墟认可?为何在命轨残影中,他是开启者?
疑云比毒雾更浓。
但我没有开口。
此刻追问,只会打草惊蛇。我选择沉默,将疑问压进眼底。
萧九阙也没再说话。他重新点燃烟斗,青烟袅袅升起,遮住半张面具。他站直身体,目光投向石廊深处:“走吧。路还长。”
我站在原地未动。
他走出两步,察觉身后无声,侧身回望:“又怎么了?”
我抬脚跟上,步伐平稳,气息如常。
不能破局,就先入局。
毒雾尚未完全退散,空气中仍残留一丝腥甜。石廊两侧的纹路在幽光下泛着冷色,像潜伏的蛇群。我眼角余光扫过脚下每一块石板,记下位置,也记下那些与残卷同源的刻痕。
金蝎王已现,毒阵被扰,古墟仍在运转。
我们仍在深处,未撤离,未前进,短暂停驻后再度启程。
他的背影在前,紫袍拖地,烟斗轻晃。我走在后方三步距离,右手垂在腰侧,指尖触到镇运铜铃。
铃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