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背后涌来,拂动衣角,轻轻贴上肩头的伤口。我踏上第一块官道路石时,银发被风卷起,扫过颈侧。眉心那点朱砂微微一跳,似在催促,又像预警。
顺着官道向东而行,天色由暗渐灰,远处三岔口升起几缕炊烟。路边有商旅生火煮食,围坐一圈,人声嘈杂。我放慢脚步,靠向路旁一株老槐树,隐在阴影里歇息,顺手将冰蚕纱拉紧了些,遮住左臂缠着的布条。
“听说了吗?中州皇庭设擂招亲!”一个粗嗓门突然拔高,“胜了不光能娶公主,还能进皇陵探秘!”
我指尖微顿,腰间的镇运铜铃轻轻晃动。
“皇陵可是帝族埋骨之地,守得比铁桶还严,谁信这等好事?”另一人嗤笑。
“你不信拉倒。”先前那人急了,“我表弟就在南城当差,亲眼见告示贴出来——‘凡年满十六、修为达灵海境者皆可参战’,赢的人独享皇陵七日进出权!”
“嘿,说得跟真的一样。依我看,八成是皇庭设局,想引那些野路子修士去送死。”
“你懂什么?皇陵里藏的是什么?上古秘宝!改命奇术!连北地剑宗都派人来了,你说有没有猫腻?”
我倚着树干,听着他们争执,并未出声。这些话真假掺半,但“皇陵探秘权”五个字反复出现,语气一致,不似编造。而“皇陵”二字入耳刹那,脑中立刻浮现出寒渊谷底残卷上的只言片语:“仙图裂于九重天,坠于寒渊,藏于帝冢。”
帝冢,即皇陵。
再想到古墟中那少女临别所言——“待你集齐仙图,所有谜团自会揭晓”。她眉心印记与我共鸣,绝非偶然。若仙图碎片散落各处,皇陵作为历代帝族封葬之所,极可能是其中一块的藏地。
况且,我寂照灵体虽经业火淬炼,经脉贯通,灵力流转顺畅,却始终未曾经历真正厮杀。擂台之上,四方修士汇聚,无论宗门子弟还是散修强者,都是实打实的对手。与其独自苦修,不如在生死边缘磨砺灵体,试它一试,究竟能撑到哪一步。
就算传闻为虚,中州也是离仙图最近之处。
我站直身体,拍去衣上尘土,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肩伤仍有牵扯,但无碍赶路。脚步一步步落下,方向再无迟疑。
两个时辰后,巍峨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夕阳斜照,将城楼染成金红。我在城门外百步远的茶肆坐下,要了一碗粗茶,静观其变。
守卫盘查极严。商旅需出示路引,稍有迟疑便被拉去细问;修士则分两类:一类持青玉令牌,守卫躬身放行;另一类手持朱红帖子,无需查验,径直入城,守卫连靠近都不敢。
我目光转向城门旁的告示墙。
果然,一张黄纸黑字的擂台细则贴在正中:“中州皇庭设擂招亲,胜者得皇陵探秘权。报名者须年满十六,修为达灵海境以上。获战帖者,免入城盘查。时限三日。”
报名尚未截止。
我放下茶碗,没有起身前往登记。银发红瞳太过显眼,一旦留下姓名,便会落入皇庭视线。此刻我不需要身份,只需要接近擂台。
于是绕开主道,沿着城郊小径前行。草木掩映,少有人迹。脚下泥土渐松,空气中开始飘来人声——不是城内的喧闹,而是人群聚集时特有的低沉嗡响。
天完全黑了下来。
前方山坡之上,我停下脚步。
皇城南郊演武场已清晰可见。高台矗立中央,四周搭起层层看台,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人影晃动,声音随风传来,却听不真切。我没有再靠近,只站在坡上,望着那片光亮。
明日,那里会有强者登台。
而我会先以观战者身份进入,看清局势,再决定是否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