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运铜铃的震颤终于平息,可眉心那点朱砂仍在跳动。我仍立在石壁前三尺,左手悬于半空,指尖距浮雕不过寸许,却再不敢落下。灵体深处余波未散,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爆发。
红瞳微转,扫向侧后方岩壁阴影处——那里气息微凝,有人。
脚步无声,但剑穗轻晃。
一道墨色身影从侧壁缓步走出,步伐从容,停在我五尺之外。他身穿墨色绣银纹劲装,左眼覆着冰晶眼罩,腰间九个剑穗随呼吸轻轻摆动。手中长剑古朴沉静,剑鞘泛青,表面冰纹游走如活物。剑未出鞘,寒意已扑面而至。
我收回左手,身形微侧,正面对向来者,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冰蚕纱紧贴皮肤绷起,体内冰髓自行流转,与某种外力隐隐共鸣。眉心朱砂骤然发烫,仿佛被火焰燎过一瞬。
“你是谁?”我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冷如寒渊底的顽石,“潜伏于此,意欲何为?”
他未答,只将剑横于胸前,指尖轻弹剑鞘。“嗡——”一声清鸣荡开,冰纹骤亮,与我眉心印记、体内灵脉形成三点牵引。那感觉并不像攻击,也不似试探,反倒更像……呼应。
“此剑名‘寒螭’。”他终于开口,嗓音不高,却稳如扎根地底,“北溟镇族之宝。它不认我为主,只认源。”
我指节微紧。他知道我的名字?还是……
“你体内的冰髓,贴身所藏的残谱,皆出自寒渊裂隙。”他的目光落在我怀中,那里藏着剑谱,“那是仙图坠落之地。而这把剑,也是从那里掘出。”
我足尖微动,落地无声,实则早已蓄力待发。半步后撤,脚下方青石板应声绽出细纹,寒气自脚下蔓延。同源?三者同根?若真如此,那我在寒渊活下来的命,早就不由自己做主。
他未追,亦未动,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罩下的那只眼隐于暗处,情绪难辨。
就在此时,眼前景象突变。
命轨残影骤然炸开。
第一幕:大殿高台,万民俯首。我与他并肩而立,双剑交叠于前,剑气共鸣,冰纹化龙,龙吟响彻四野。身后朝阳初升,金光洒满阶前。
转瞬即逝——
他持剑直指我咽喉,眼神冰冷如霜。我踉跄后退,脚下龙椅轰然崩塌,金柱断裂,穹顶裂开血缝,碎石如雨砸落。天地失色,唯有一线金光自裂缝垂下,映照着他脸上决绝之色。
残影消散。
我猛然回神,呼吸一滞,随即压下胸中翻涌。灵觉未乱,掌心仍紧贴剑柄,面上毫无波动。可那一瞬所见,盟友与死敌交替浮现,龙椅崩塌之景再度闪现,竟与皇陵擂台那夜异象重合。
他仍立原地,佩剑横胸,左手扶鞘,剑穗垂落如初,静等我回应。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同源,说我能解诅咒。可有凭证?”
话出口我才察觉,自己竟将“是否信你”悄然换作“如何验证”。我没有退,也未攻,反而夺回了问话之势。可心底清楚,那一道残影不会说谎——未来不止一条路,但每条路上,都有他。
他也似察觉到了什么,眼罩微偏,似在审视我神色变化。片刻后,低声说道:“你要证,我不难给。但你得先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剑尖微微抬起,指向石壁浮雕中人手中握着的残片。
“那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