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螭动了。
他抬步向前,靴底碾过灰白石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我站在原地未动,右手搭在剑柄上,指尖能感受到镇运铜铃微微震颤——不是预警,是共鸣。
他在墓门前五丈处停下。雾气浓重,遮住了门的轮廓,只露出一道弧形顶端,宛如巨兽张开的口。他抽出“寒螭”,剑身泛着冷青色光泽,刃面刻有断续纹路,与我体内冰髓流动的轨迹如出一辙。
他将剑插入地面三寸。
双手结印,掌心浮起银色符路,血脉之力自经脉涌向剑身。地底传来低鸣,仿佛千军万马在岩层下奔腾。墓门开始震动,雾气被无形力量撕开,裂缝自顶端蔓延而下,发出刺耳的石磨之声。
我眉心朱砂发烫。
不是命轨残影,而是灵体自发警觉。同源之力正在被唤醒,但方向不对——那门内传出的气息冰冷、锋利,毫无归属之意,像是从根源斩断了一切温情的可能。
裂缝扩至半尺宽时,一道虚影疾射而出。
持剑,直取咽喉。
我后退三步,双臂交叉于胸前,寂照灵体瞬间激活。寒气自丹田炸开,沿经脉奔涌,在身前凝成一面冰盾。剑影撞上冰面,轰然爆裂,冲击波将我掀得再退一步,脚跟在石板上划出两道浅痕。
寒螭横剑格挡,佩剑嗡鸣不止,剑身纹路明灭闪烁,竟似在回应那虚影之威。他右臂微颤,强行牵引攻势偏移,剑尖扫过虚空,留下一道扭曲裂痕。
那虚影悬停半空,周身缠绕古老剑纹,每一笔都与我灵体脉络、寒螭佩剑上的刻痕完全契合。它没有脸,只有轮廓,却让我心头一紧——那不是外物仿刻,而是源头本身。
它第二次出手。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我和寒螭同时迎击。我以冰盾为基,压缩寒气与剑意反震,逼出一线喘息;他跃身侧袭,以“寒螭”引动周围残留剑气,划出半圆屏障,硬生生将剑影逼退数尺。
“守势!”我低喝。
他立刻会意,不再强攻,改以佩剑划弧,牵引虚影行进轨迹。我借机观察其动作节奏——快、准、狠,每一击皆直指要害,毫无试探之意。更诡异的是,它的招式路径,竟与我在寒渊谷底自学剑技时的本能反应高度相似。
仿佛是我自己在对战自己。
我们背靠背站定。我的灵体持续吸纳散逸剑意,反震入体后转化为温润之力,缓解寒气侵蚀;他的佩剑不断共鸣,每一次震颤都在削弱虚影的突进速度。
剑灵——若这真是剑墓守护者,为何不分敌我?为何以同源之力相杀?
它退回半空,悬浮于墓门前五丈处,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纹路明灭不定,似在积蓄下一轮攻击。空气凝滞,剑意压得人呼吸困难。
我左手按住镇运铜铃,右手仍贴剑柄。寒螭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略沉,右臂肌肉绷紧,显然刚才那一连串牵引消耗不小。
“它认你。”我说。
“不认。”他嗓音低哑,“它只认源。但它要毁源。”
我没有回答。眉心朱砂仍在发烫,灵体深处有种奇异感应——那剑灵的招式,并非随机进攻,而是某种被封存的记忆,在强行复苏。
就像……它曾属于我。
墓门裂缝仍未闭合,内部漆黑一片,无光无息。那虚影不动,我们也不动。
镇运铜铃轻震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寒螭低声说:“它不会给我们时间。”
我点头。
下一瞬,他猛然抬手,佩剑指向虚影;我同时旋身,剑鞘半出,灵体寒气全面释放。
虚影睁眼。
瞳孔处是两道竖立剑痕。
它举剑,再次俯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