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基因战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沙尘被他们沉重的步伐震得簌簌落下。澜澈掌心磁能暴涨,正欲挥拳炸开困住脚踝的流沙,眼角余光却瞥见炎烬的身影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朝着斜坡后侧退去。
“炎烬!你想跑?”澜澈怒吼一声,磁能瞬间凝聚成刃,狠狠劈向身下的流沙。“轰”的一声闷响,流沙被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他趁机抽出脚踝,刚要追上去,三名基因战士已扑到身前,基因战刀带着破风声响,直劈面门。
“碍事!”
澜澈侧身躲过刀锋,磁能拳套狠狠砸在一名战士的胸口。“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战甲凹陷下去,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砸在沙地上没了动静。但另外两名战士立刻跟上,战刀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追击路线。
他这才反应过来——炎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联手抗敌。那些不明武装,从出现的瞬间,就是炎烬用来牵制他的棋子。
“炎烬!”澜澈的冰蓝色眼眸里燃起怒火,磁能爆发震退两名战士,转头望向斜坡后侧。
赤色风沙中,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正疾驰而去。不是刚才那辆破旧的越野车,而是一辆线条流畅的改装皮卡——炎烬竟然早就在这里藏了第二辆车!
难怪他敢主动冲进流沙地附近,难怪他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自己陷入流沙。从始至终,他都在算计着如何脱身。
“想走?没门!”
澜澈抬手按下手腕的开关,磁能悬浮车立刻朝着他的方向驶来。他纵身跃起,稳稳落在车顶,同时启动战甲的喷射装置,悬浮车瞬间提速,朝着银灰色皮卡追去。
“队长!我们怎么办?”通讯器里传来夜隼的声音,他和磐石、冷轩正被剩下的基因战士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不用管我,先解决这些人!”澜澈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皮卡,“炎烬交给我!”
磁能悬浮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与皮卡的距离不断拉近。炎烬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击,猛地踩下油门,皮卡的引擎发出咆哮,在戈壁公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尘土轨迹。
澜澈站在悬浮车顶,掌心凝聚起磁能,准备发射磁能锁链。只要缠住皮卡的车轮,炎烬就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前方的皮卡突然减速,右侧的车窗缓缓降下。炎烬探出头,猩红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嘲讽笑容。他回头看向后视镜,正好与澜澈的目光对上。
“澜澈!”炎烬的声音被风卷着传过来,清晰地落在澜澈耳中,“你抓不住我,永远都抓不住!”
澜澈的怒火更盛,刚要发射磁能锁链,就听到炎烬接着喊道:“因为你信的,全是谎言!那些所谓的罪证,那些所谓的正义,全是议会编造的垃圾!”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澜澈的脑海里。他发射磁能锁链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炎烬猛地打方向盘,皮卡朝着公路旁的一片矮树丛冲去。同时,他从车窗里扔出一捆东西——是他身上那件破烂的三重红纹囚服。
澜澈反应过来时,磁能锁链已经发射出去,精准地缠住了那捆囚服。“该死!”
他猛地收回磁能锁链,只看到一团破烂的红布被拉了回来。而那辆银灰色皮卡,已经冲进了矮树丛,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枝叶掩盖。矮树丛后面是一片交错的戈壁沟壑,一旦进去,就很难追踪。
澜澈驾驶着悬浮车冲进矮树丛,却只看到满地的车轮印,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炎烬故意留下了混淆视听的痕迹。
“炎烬!”澜澈怒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启动磁能探测器,屏幕上却只显示出杂乱的能量波动——矮树丛里的矿石能干扰磁能探测。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炎烬耍了。
悬浮车在矮树丛里盘旋了半个小时,始终找不到炎烬的踪迹。通讯器里传来夜隼的汇报:“队长,不明武装已经被全部解决,没有活口。他们的战甲和武器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标记。”
“知道了。”澜澈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收队,回指挥中心。”
磁能悬浮车缓缓升空,朝着中枢城的方向飞去。澜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炎烬最后喊出的那句话:“你信的,全是谎言!”
谎言?
他一直坚信,议会是正义的化身,蓝盾卫队是维护正义的利剑。炎烬的罪证档案铁证如山,每一条罪状都有监控、证词和物证支撑。可为什么,炎烬的眼神那么笃定?为什么他的话,会让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
澜澈睁开眼睛,指尖在全息屏幕上滑动,调出了炎烬的罪证档案。他一遍遍地翻看,试图找到反驳炎烬的证据,可越看,越觉得心惊。
档案里的监控截图,虽然清晰地拍到了炎烬的身影,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截图的光影有些异常,像是被后期调整过;那些所谓的“幸存者”证词,虽然字字泣血,但几人的证词在时间线和细节上,存在着细微的矛盾;还有炎烬炸毁基因实验室的物证——一枚带有他指纹的爆炸装置,可那枚装置的型号,根本不是联邦基因实验室使用的制式装备。
这些细节,之前他从未注意过。因为议会告诉他,这些罪证铁证如山,因为他坚信,自己的职责就是铲除叛国者。他从未想过,这些被他奉为圭臬的“真相”,可能是被精心编造的谎言。
“队长,我们快到中枢城了。”冷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澜澈关掉档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通知下去,此次任务失败。炎烬逃脱,不明武装全部被歼灭,无身份信息。”
“是。”
磁能悬浮车缓缓降落在中枢城指挥中心的停机坪上。澜澈推开车门走下来,黑色战甲上的沙尘还没清理干净,冰蓝色的马尾垂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吓人。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上前搭话。
他径直走进指挥中心的独立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全息屏幕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澜澈走到屏幕前,再次调出炎烬的档案,这一次,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放大了监控截图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时间戳——与档案记录的时间,相差了三分钟。三分钟,足够很多事情发生,足够有人替换掉监控内容。
他又调出了“幸存者”的证词录音,放慢了语速仔细听。在其中一名幸存者的证词里,他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像是在回忆编造好的台词。
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澜澈笼罩其中。他一直坚守的“正义”,他一直信奉的“真相”,在这一刻,开始摇摇欲坠。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戈壁上与炎烬交锋时,对方眼中的嘲讽;想起了暗河出口,炎烬被偷袭时,那道不像是伪装的警惕;想起了刚才在公路上,炎烬喊出那句话时,眼神里的笃定与悲悯。
难道……炎烬真的是被冤枉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澜澈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席卷了他。如果炎烬是被冤枉的,那他这几次的追杀,岂不是成了议会铲除异己的工具?那他一直坚守的正义,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不可能。”澜澈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议会不会这么做,正义不会是谎言。”
可那些疑点,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忽视。他拿起个人终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输入了一串加密指令——这是只有他这个级别的队长才能访问的秘密通道,能查阅联邦最核心的档案。
他要亲自验证,炎烬的罪证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要亲自查明,议会到底有没有隐瞒什么。
终端屏幕上,一行小字正在缓缓加载:正在调取炎烬案件原始卷宗……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
澜澈的呼吸不由得加快,紧紧盯着屏幕。他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的,是颠覆他整个认知的真相,还是能让他安心的“铁证”。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是议会监察官的电话。澜澈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澜澈队长,此次任务失败,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监察官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议会决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之内,必须抓住炎烬。如果再失败,你这个蓝盾队长,也别想当了。”
“我知道了。”澜澈的声音平静无波。
“另外,”监察官顿了顿,补充道,“炎烬的案件,属于最高机密。禁止你私下调查,否则,以叛国论处。”
澜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禁止私下调查?为什么?如果炎烬的罪证真的铁证如山,为什么害怕他调查?
监察官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疑惑。他更加确定,炎烬的案件,一定有问题。
“我明白了。”澜澈再次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已经燃起了一丝决心。
通讯切断,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澜澈站在原地,没有动。
监察官那句“以叛国论处”像一枚冰钉,扎进他耳膜深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调查申请”,在议会眼里,已经形同背叛。
而背叛的代价,他再清楚不过——三年前炎氏家族的下场,就是最血淋淋的注解。
他缓缓走到窗边,窗外中枢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磁能轨道列车无声划过天际,一切都秩序井然,完美得令人窒息。
可在这片璀璨之下,到底藏着多少双监视的眼睛?又有多少像炎烬一样的人,被悄无声息地抹去存在,钉在“叛国者”的耻辱柱上?
澜澈闭上眼,炎烬那句“你信的都是谎言”又一次在脑海中炸开,这一次,不再只是挑衅,而像一把锈蚀的钥匙,正缓慢而固执地,试图撬开他锁死了二十多年的认知之门。
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那丝迷茫已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看着终端屏幕上正在加载的原始卷宗……议会越是禁止,他就越要查下去。他要亲手揭开这层谎言的面纱,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代价是什么。
屏幕上的原始卷宗终于加载完成,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字:炎烬,原联邦炎氏家族继承人,炎氏家族因“叛国通敌”被灭门,唯一幸存者……
澜澈的指尖轻轻划过“炎氏家族”这四个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小时候,他好像见过一个赤发的小男孩,两人还一起在联邦公园的草坪上放过风筝。那个小男孩,好像就姓炎。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他努力回想,可那段记忆太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赤发身影。
难道……他和炎烬,小时候认识?
澜澈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继续往下翻看卷宗。真相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清晰。而他与炎烬的命运,也在这一刻,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