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功德金幕之下,毒瘴虽被暂时压制,可秦越的眉心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立在青囊医馆的二楼窗前,望气术尽数展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世俗界的万里天地。指尖的玄铁金针微微震颤,金针上流转的功德金光,正与天地间的灵气相连,捕捉着那丝藏在瘟疫背后的诡异气息。苏清月静立在他身侧,先天灵体的莹白灵光缓缓铺展,为他的望气术涤荡着杂芜的灵气干扰,让那丝异质气息的轮廓愈发清晰。
下方的街巷中,青囊谷弟子与各宗门修士正忙着分发功德丹,王虎带着古武门派的弟子们守在各城门口,以肉身之力筑起防线,将尚未被侵染的村镇与疫区隔离开来。咳声与哭声虽仍有耳闻,却已比昨日淡了许多,金幕下的百姓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生的希冀。可秦越知道,这不过是扬汤止沸,若寻不到瘟疫的根源,寻不到那股魔瘴的始作俑者,今日压制的毒瘴,明日便会以更猛烈的姿态卷土重来。
“这毒瘴的蔓延轨迹,并非无序。”苏清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精准的判断,她抬手凝出一道灵丝,在空中勾勒出瘟疫扩散的脉络,“从江城的西南方最先爆发,而后沿着江河蔓延,江北、江南的疫区,皆与水源相连,那源头,定然在江城西南的某处。”
秦越颔首,望气术的神念顺着那道灵丝探去,穿过江城的街巷,越过奔腾的江水,直抵西南方向的深山之中。那片山林本是世俗界的一处荒山,寻常百姓罕至,可此刻在他的识海之中,那里却盘踞着一团浓郁的灰黑色瘴气,瘴气之中,隐隐有黑雾翻涌,与修真界灵脉中的魔瘴同源,却更显凝练,如同一颗毒瘤,不断向四周散发着毒戾之气,融入江河,飘向城镇,化作了这场席卷世俗的瘟疫。
“是人为布下的瘴源阵。”秦越的指尖骤然收紧,金针上的金光猛地炽盛几分,“有人以邪术引修真界的魔瘴入世俗,在这荒山之中布下阵法,将魔瘴转化为毒瘴,以水源为媒,扩散至四方。这阵法极为阴毒,以凡人的生魂为引,生魂愈多,毒瘴便愈烈。”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青衫化作一道流光,破窗而出。苏清月紧随其后,莹白灵光裹着两道身影,朝着西南荒山疾驰而去。沿途的毒瘴触到两人周身的金光与灵光,便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因这两股至纯之力的掠过,而变得清明了几分。
王虎见两人离去,立刻沉声下令,让麾下弟子加紧布防,自己则提斧跟上,魁梧的身形在山林间疾驰,玄铁斧劈开沿途的荆棘,口中喝道:“老大,清月仙子,俺来护驾!”
江城西南的荒山,名唤黑木岭,岭中林木繁茂,遮天蔽日,寻常时日里便透着一股阴冷,此刻被瘴气笼罩,更是暗无天日,林间的鸟兽皆已倒毙,腐臭之气与毒瘴交织,让人闻之欲呕。岭心处,有一处凹陷的山谷,山谷之中,黑雾翻涌,数道黑色的身影正围在一处石台旁,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石台之上,插着八根刻满邪纹的骨针,骨针之下,压着数十枚生魂牌,牌上灵光黯淡,显然是被强行拘来的凡人生魂,正被阵法不断吞噬,化作滋养毒瘴的养料。
“桀桀,秦越果然来了,不愧是青囊谷的医仙,倒是有几分本事,竟能寻到此处。”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黑雾中传出,数道黑色身影缓缓转过身,为首者身着黑袍,面覆鬼面,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与秦越当年在凌家总坛见到的邪修气息极为相似,却更为精纯。
秦越立在谷口,望气术直视那黑袍人的识海,却被一层浓郁的魔雾挡住,无法探知其真面目。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黑袍人的周身,除了魔瘴之外,还有一丝与凌啸天极为相似的气息,那是属于凌家的血脉之气,只是被魔气掩盖,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凌家余孽,勾结邪修,竟敢以世俗万民生魂为引,布下此等阴毒阵法,就不怕遭天谴吗?”秦越的声音冰冷,周身的功德金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整个黑木岭笼罩,谷中的毒瘴瞬间被压制,那些翻涌的黑雾,竟无法再向外扩散分毫。
黑袍人桀桀怪笑,抬手一挥,八根骨针上的邪纹骤然亮起,石台之下的生魂牌发出凄厉的哀鸣,谷中的毒瘴猛地炽盛几分,与秦越的金光屏障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天谴?我等修的便是逆天之道,青囊谷自诩医道仁心,可当年凌家被灭,秦医仙不也一样心狠手辣?今日用这些凡夫俗子的生魂,滋养魔瘴,不过是为了助老祖破开灵气之源的封印,待魔神降世,这天地,便会重归混沌,岂不快哉!”
“老祖?”秦越的眉心微蹙,望气术再次展开,探向那黑袍人的身后,只见黑雾深处,有一道更为古老、更为阴冷的意念,正蛰伏在阵法之中,那意念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虽未苏醒,却散发着让天地变色的威压,“邪修老祖,竟真的还活着,且藏在世俗界,操控着这一切。”
当年墨尘长老曾提及,凌家背后的邪修势力,有一位渡劫失败的老祖,以残魂之身苟活,一直觊觎青囊谷的功德池与修真界的灵气之源,只是多年来一直隐匿踪迹,无人知晓其所在。如今看来,这位邪修老祖,竟一直藏在世俗界与修真界的结界边缘,借着世俗界的稀薄灵气苟活,直至灵脉异动,才终于现身,借着凌家余孽的手,布下瘴源阵,一边以世俗生魂滋养自身,一边以毒瘴衍化魔瘴,侵蚀修真界的灵脉,为破开灵气之源的封印做准备。
苏清月的先天灵体此刻剧烈震颤,莹白的灵光在周身凝成一道光盾,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黑雾深处的古老意念,正带着一股强烈的吞噬之意,觊觎着她的先天灵体——先天灵体乃天地间至纯的灵源,若是被邪修老祖吞噬,其残魂便能立刻恢复,甚至有可能突破渡劫期的桎梏,成为真正的魔神。
“秦越,这老祖的残魂,就藏在这瘴源阵的阵眼之中,以生魂和魔瘴为养,此刻尚未完全苏醒,正是破阵的好时机。”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抬手凝出一道灵刃,劈向那石台旁的骨针,“只要毁了这八根骨针,破了瘴源阵,世俗界的毒瘴便会不攻自破!”
灵刃带着莹白的灵光,直刺骨针,可刚触到骨针旁的黑雾,便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回,灵刃碎裂,化作漫天灵星。黑袍人桀桀怪笑,抬手一挥,数道魔刃从黑雾中射出,直逼苏清月:“先天灵体,倒是个好东西,待老祖苏醒,便将你炼制成灵鼎,日夜滋养老祖的残魂!”
秦越身形一动,挡在苏清月身前,十八根玄铁金针飞射而出,金针化作一道金色的针墙,挡住了所有的魔刃,金针上的功德金光与魔刃碰撞,发出剧烈的轰鸣,魔刃瞬间消融,化作缕缕黑气,被金光净化。
“尔等宵小,也敢觊觎我的道侣,找死!”秦越的声音冰冷,医仙的威压骤然释放,谷中的金光屏障猛地收缩,朝着黑雾中的黑袍人压去,那些凌家余孽与邪修被金光一压,便口吐黑血,倒在地上,周身的魔气瞬间被金光吞噬,连神魂都开始消散。
黑袍人见势不妙,抬手一拍石台,八根骨针骤然飞起,化作八道黑色的流光,直逼秦越,口中喝道:“老祖有令,取秦越头颅者,可获魔功传承,今日便让你这青囊谷的医仙,葬身在这黑木岭!”
八道骨针带着浓郁的毒瘴与魔气,封死了秦越的所有退路,骨针上的邪纹闪烁,竟能吞噬功德金光,秦越的金针与骨针碰撞,金光竟被骨针上的邪纹一点点吸收,金针的光芒开始黯淡。
“这骨针乃是用渡劫期修士的骸骨炼制,又以魔瘴温养千年,专克功德之力,秦越,你今日插翅难飞!”黑袍人得意大笑,抬手再次催动阵法,石台之下的生魂牌尽数碎裂,数十道生魂被阵法强行吞噬,谷中的毒瘴猛地炽盛数倍,黑雾翻涌,那道古老的意念开始苏醒,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秦越的眉头微蹙,望气术探向那八根骨针,只见骨针的邪纹之中,藏着一丝极淡的魔源之气,正是这股气息,在不断吞噬功德金光。他立刻心念一动,将自身的功德金光与苏清月的先天灵光相融,金针上的金光瞬间变得莹白,既带着功德的净化之力,又有着灵体的至纯之力,不再被邪纹吞噬,反而开始净化骨针上的魔瘴。
“以灵融功,功德化灵,好一个青囊医仙,倒是有几分手段!”黑雾中的古老意念发出一声冷哼,一道巨大的魔爪从黑雾中探出,直逼秦越与苏清月,魔爪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连天地间的灵气,都被强行吞噬。
王虎此刻终于赶到,见两人遇险,立刻怒吼一声,玄铁斧带着千钧之力,劈向那魔爪,古武大宗师的肉身之力尽数爆发,斧风劈开黑雾,与魔爪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王虎被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却依旧死死地握着斧头,挡在两人身前:“老大,清月仙子,俺撑得住,你们快破阵!”
秦越看着王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若不能立刻破阵,待邪修老祖的残魂完全苏醒,不仅世俗界会沦为炼狱,连修真界,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抬手握住苏清月的手,将自身的元婴之力与功德金光,尽数融入她的先天灵体之中,苏清月的灵光瞬间暴涨,化作一轮皓月,悬于黑木岭的上空,皓月的清辉洒下,谷中的毒瘴与魔气开始快速消融,那道魔爪在清辉之下,竟开始寸寸碎裂。
“以我医仙之身,引道侣灵源,望气溯源,破邪除祟!”秦越的声音响彻整个黑木岭,他与苏清月并肩而立,两人的力量相融,化作一道金白相间的光柱,直刺瘴源阵的阵眼——那黑雾深处的古老意念。
光柱所过之处,天地间的灵气尽数汇聚,毒瘴与魔气瞬间消融,八根骨针在光柱之中,邪纹尽碎,化作缕缕飞灰,石台也在光柱的冲击下,轰然碎裂。那道古老的意念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被光柱击中,残魂瞬间受损,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修真界的方向遁去,口中留下一句怨毒的咒骂:“秦越,苏清月,本座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待本座破开封印,定让这天地,为你们陪葬!”
黑影转瞬即逝,消失在修真界与世俗界的结界之中,谷中的毒瘴与魔气,失去了阵法的支撑,开始快速消散,天地间的灵气,重新变得清明。
王虎瘫坐在地上,看着消散的黑雾,哈哈大笑起来,虽口吐鲜血,却满眼欢喜:“破了,终于破了!老大,你太厉害了!”
秦越与苏清月并肩立在谷中,两人的力量耗尽,身形微微晃动,却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彼此的坚定。望气术再次展开,世俗界的毒瘴因瘴源阵被破,正快速消散,那些被侵染的江河与城镇,正被天地间的清明灵气慢慢净化,江城的金幕之下,百姓的咳嗽声渐渐消失,一张张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可秦越的目光,却望向了修真界的方向,那道遁走的黑影,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知道,邪修老祖的残魂虽受创,却并未被消灭,其藏身于修真界的某处,定然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而修真界的灵脉异动,不过是其破开灵气之源封印的第一步。
苏清月握住秦越的手,指尖的暖意传递过来,轻声道:“不管他藏在何处,我们都能找到他,青囊谷的医道,本就是邪祟的克星,这天地间的正义,终会战胜邪恶。”
秦越颔首,抬手一挥,功德金光化作一道传讯玉简,飞向青囊谷,玉简之中,记录着邪修老祖的踪迹与阴谋,他要让修真界的所有宗门都知晓,这场浩劫,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一位渡劫失败的邪修老祖,是一场关乎天地存亡的大战。
黑木岭的瘴气散尽,阳光重新洒下,林间的草木开始重新抽芽,恢复了生机。世俗界的瘟疫,因瘴源阵的破灭,而渐渐平息,可修真界的危机,却已近在眼前。
邪修作祟,魔瘴横行,灵气之源的封印,正被一点点侵蚀,一场关乎修真界与世俗界的生死之战,即将拉开序幕。而秦越与苏清月,还有青囊谷的所有弟子,以及修真界的正道宗门,已然站在了这场大战的最前线,以医道仁心,守天地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