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的时候,汤莎莎对疍院长说了句:“唉,你们这些男人啊……”
她咬了一下疍院长的耳朵,留下一道鲜红印记。
走上学术之路,小试牛刀便收获非凡成功,已经超过了多数辛苦耕耘在这个领域的同道们了。
但严申安认为,在当前的体制机制共同制约之下,若想出人头地,学术也只能作为工具,而不能成为目的。
目的还应该在行政领域。
随便想一想,如果你在一所大学里仅仅是教授,那么你就仅仅是一个教授而已,你所能影响到的就是你的课堂,加上你周围几个人。
如果你是教授,又是校长,会怎样?
你能影响到的可就不仅仅是你的课堂或周围少数几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个微型社会。
他注意到,有的大学主要领导即使不学无术,也可以当这个代表那个委员的,还可以成为所谓有突出贡献的专家,成为高等教育的象征式人物。
而此时,你手中的权力就成了某个特定舞台上的真理。
要说荣光,这才是货真价实的荣光。
要说成功,这才是具有高附加值的成功。
严申安自然也希望拥有这样的荣光,这样的成功。
在为自己的人生规划打拼的进程中,严申安从来没有犹豫过,这一次也一样。
让亶副主席和他的社科联为自己的发展所用,这是他的一项基本策略。
我们看到,严申安把这个策略一步步发展到了极致。
在水电大学,校长居然仍是副高级职称,他的年龄显示,还有几年时间就要退休了,再不晋职,就要作好当一辈子副教授的准备了。
严申安抓住和这位校长一起出差的机会(赴外省参加一次西部高校思政教育论坛),表达了愿意为其贡献绵薄之力的想法。
他抛出了绣球,看看校长接还是不接。
不接也没关系,反正他是出于对自己校长的关心才这样表达的,校长不会因此怪罪。
接了,那就好玩了。
校长当时没明确答复,过了一夜,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下榻酒店的小餐厅用自助餐,校长问:
“严教授,你觉得这件事可以操纵么?”
严申安就谈了自己的设想。
校长很高兴,说:“严教授如此关心我,让我很感动,职称问题的确是我的一大心病,先向你表示感谢。”
严申安充满谦逊:“让我这么做本身,说明校长看得起我,也信任我,我会抓紧落实,争取赶得上今年年底的职称评审。”
严申安没有让校长等很久,便以校长的名义拿到了省社科规划办公室的一个重点课题,继而发表了两篇核心期刊论文。
让校长格外欣赏的是,在此过程中严申安始终没有提自己的要求。
是啊,如果提出要求,相当于利益交换,就显得俗气了。
但是我们的政策就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他越是不提要求,越要给他应有的奖赏。
校长发给严申安的奖赏是科研处副处长的位置。
校长听到不少处室干部的议论,觉得以严申安目前的学术造诣,只当个科研处副职可惜了。
其实校长只想让严申安在这个位置上过渡一下,处室干部们既然有这样的议论,广大教师也可能有此看法。
因此,进一步提拔重用严申安就有民意基础。
新的任命文件里有这样的表述:应广大干部和教师群众的强烈要求……兹任命严申安同志为×××主义学院院长。
这一年严申安刚满三十八岁。
此前,汤莎莎又诞下一子。
严申安喜得幼子之余,又有些困惑,因为这个孩子不是计划中的。
汤莎莎的说法是:“你会有一打孩子。”
严申安吓了一大跳,一打孩子!
他说:“莎莎真会开玩笑。”
汤莎莎说:“才不是玩笑呢。”
智慧如严申安,并没有体味到汤莎莎这话的深意。
汤莎莎从疍院长那里了解到,那个姬娟娟并没有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应该也快要生了。
毕业时,姬娟娟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孕期反应导致注意力不集中,毕业论文做得不理想,加上严申安调离,她成了无依无靠的人,留校无望,便挺着大肚子到了岛城一个民办高校找了一份工作。
工作单位在岛城的黄岛,周围全是名牌大学,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让她感到特别压抑。
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
模样儿简直是爸爸的浓缩版。
她曾经希望学校能给自己长一点的产假,她一个人又当妈妈又给学生们上课,实在忙不过来。
但是学校并不愿意给她放更长的假,不仅如此,还要求休产假期间也要每天坚持打卡,交思想汇报。
给严申安打电话,打了几次才接起来,听说姬娟娟生下来一个儿子,严申安第一个反应就是火星撞到了月球上面。
他问:“怎么,你不是说自己能处理么?”
姬娟娟反问:“是啊,全是我自己处理的呀,你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让我堕胎?”
严申安说:“娟娟,你怎么能这样子,这个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呀。”
姬娟娟说:“难道这不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么?为什么说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严申安有点沉不住气了:“娟娟,你再想想,我们当初走在一起是怎么说的,不是仅限于我们之间么?”
姬娟娟说:“是的呀,我没有说超过我们之间呀。”
严申安说:“可是你现在生下来孩子!”
他的音量不自觉地高了许多分贝,可能把姬娟娟给震着了。
她说:“孩子已经生下来了,现在说说该怎么办吧。”
严申安说:“怎么办,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要自己负责。”
姬娟娟说:“严……你这个……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严申安在校外包养情人的事情,是一封举报信透露出来的。
校长第一时间找到严申安,向他了解情况。
严申安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全部承认。
校长把举报信的附件——严申安当初写给姬娟娟的情书——已经打印出来,交给严申安:
“糊涂啊,年轻人!在这件事情发酵之前,你尽快处理吧,如果能让对方撤回举报信,是最好的了。”
严申安几乎用了哀求的语气,要姬娟娟先撤回举报信,然后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但姬娟娟非常坚决,表示如果严申安和妻子汤莎莎离婚,便考虑撤回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