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人正盘腿坐在桃树下,专注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微风掠过,粉色的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落满他的肩头与发间。
童道子躬身行礼,恭敬开口:“君上,我们回来了。”
“嗯。”
那人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
风倾雪紧随其后踏入院子,目光瞬间被桃树下的身影攫住。
他一头雪白长发随意披散,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额前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一条白色丝带蒙住他的双眼,非但没有折损半分气韵,反倒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疏离感。他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深不可测。
君逸尘端起一杯刚沏好的清茶,浅抿一口,神态悠然自若。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直直扑向他脸上的白色丝带,瞬间将其卷落。
风倾雪的目光凝住了。
这短暂的一瞬,她看清了君逸尘的面容——那是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挺直的鼻梁,薄而有型的唇,还有如精心雕琢般的完美轮廓,每一处都像是上天倾尽心力的杰作。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一股异样的情愫悄然在心底蔓延,说不清道不明,似是灵魂深处的隐隐呼应,又像是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羁绊,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沦。
“嗯?怎么会突然起风了?”
君逸尘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骤起的狂风打断了他的宁静。
他微微蹙眉,心中暗忖。
下一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倾雪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探究与新奇,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痴迷。君逸尘心中霎时掠过一丝不悦,抬眸望去时,却在看清风倾雪面容的刹那,猛地怔住。
这张脸,竟与逝去的爱妻如此相似!
无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惊得他心头一颤。
片刻后,他迅速回过神,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开口:“你在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像是在抗拒她的注视,又像是在掩饰心底被勾起的波澜。
风倾雪被这声音惊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定了定神,望着君逸尘,脱口而出:“君上,您长得真好看。”
话一出口,她顿觉不妥,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有戏班子来我们雪国唱戏,您这模样,除了头发是白的外,简直和戏文里在后花园与大家小姐私奔的小白脸一模一样,一点儿都没有传闻中那么吓人。”
一番话噼里啪啦说完,风倾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与懊悔交织在眼底。她紧张地攥着衣角,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颗心怦怦直跳,生怕惹恼了这位人祖。
君逸尘的脸色依旧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休要胡言乱语。”
说罢,他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风倾雪咬了咬嘴唇,心中虽有些懊恼,却更添了几分好奇。
她望着君逸尘绝美的侧颜,一时竟有些失神。
院子里再度恢复宁静,唯有微风拂过桃枝的轻响。方才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可风倾雪与君逸尘之间,却悄然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氛围。
风倾雪看着闭目静坐的君逸尘,好奇心愈发旺盛。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君上,您总是这般安静,是不是不喜欢热闹?”
她歪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您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一直想去的地方?”
君逸尘闭目不语。
风倾雪却不气馁,继续追问:“君上,您一直坐在这里,是在思考什么大事吗?”
见他依旧沉默,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茶杯上:“这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竟能让君上如此悠然品尝。”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丝回应。可君逸尘始终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冰冷的玉雕。
风倾雪轻轻叹了口气:“君上,您可知道,院外的世界有很多美景和趣事。漫山遍野的花海,热热闹闹的集市,您就不想去看看吗?”
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君逸尘依旧不为所动。但风倾雪像是找到了乐趣,一个接一个地抛出话题,执意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君上,您一直待在这里,不觉得无聊吗?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
“聒噪。”君逸尘微微抬眸,目光清冷如霜,吐出二字。
风倾雪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君上,您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您要一直沉默下去呢。”
君逸尘眉头微蹙,语气更冷:“安静。”
风倾雪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说道:“君上,您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待着?难道没有朋友或亲人吗?”
君逸尘的眼神微微闪烁,却没有回答。
风倾雪见状,好奇心更甚:“君上,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呀,也许我能帮您呢。”
“与你无关。”君逸尘淡淡道。
风倾雪微微嘟起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君上,您别这么冷漠嘛。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我叫风倾雪,您看,我都告诉您名字了,您就不能多和我说几句话吗?”
她的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君逸尘闭紧双眼,彻底不再理会她。
风倾雪望着他岿然不动的身影,暗自嘀咕:这人可真难接近。但她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撬开这位人祖的嘴,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旁的童道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暗自好笑。他走上前,恭敬地对君逸尘说道:“君上,此次我们在外面遇上些变故,风姑娘也被牵扯其中,所以我便将她带了回来。”
君逸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风倾雪,又落回童道子身上。
风倾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静静等待着他的裁决。
君逸尘的眉头渐渐蹙起,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我不是说过,不许带生人进来吗?”
风倾雪的心猛地一沉,急忙开口解释:“君上,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我只是……”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一时语塞。
童道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君上,此次情况特殊。风姑娘的国家遭逢大难,举国覆灭,她如今孑然一身,又逢追杀,无家可归。我见她心地纯良,实在可怜,便想着带她来见您,望您能收留她,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君逸尘沉默不语,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风倾雪见状,心头更急,鼓起勇气说道:“君上,我什么都能做!打扫院子、泡茶、做饭,我样样都行!只要您肯让我留下来,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给您添麻烦!”
君逸尘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眸光微动。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你便留下吧。但若是行差踏错,我随时会让你离开。”
风倾雪闻言,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君上!雪儿定不会辜负您的好意!”
童道子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君逸尘淡淡抬眸:“去选一间屋子,自己收拾住下吧。”
“是!多谢君上!”
风倾雪满心欢喜地应下,转身在院子里穿梭起来。这里的房间虽简约朴素,却处处透着古朴雅致的韵味。
最终,她选定了一间靠近花园的屋子。阳光可以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窗外便是姹紫嫣红的花海,还能一眼看到院内桃树,景致极好。
风倾雪撸起袖子,说干就干。
她拿起扫把,动作轻快地清扫着地面的灰尘,阳光穿过窗户,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接着,她找来一块湿布,仔细擦拭着屋里的桌椅。
半个时辰后,风倾雪满心欢喜地收拾好房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腹中空空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她正摸着肚子犯愁,一股勾人的香气却顺着风飘了过来,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循着香味一路走,尽头竟是厨房的方向。
刚推开厨房的门,眼前的一幕就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大黄正站在炉灶前,两只前爪熟练地握着锅铲翻炒,锅里滋滋作响,方才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这里飘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