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雀影显踪
四月十二,申时三刻。
沈清芷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细密的木纹。窗外天色渐暗,暮云低垂,一场春雨似乎随时会来。她只有一夜时间——一夜之内,必须找到栽赃小柱子的真凶;一夜之后,若查不出结果,周嬷嬷便会如实禀报王氏,届时小柱子难逃惩罚,她这个主子也会落得管教不严的名声。
“小姐,”石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查到了。”
沈清芷转身:“说。”
“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有人潜入小柱子房间。”石枫语速平稳,“守夜的李婆子说,她那时正好起夜,看见一个身影从小柱子房门口闪过,身形瘦小,像是女子。但因天黑,没看清脸。”
“女子……”沈清芷眸光微凝,“柳如月身边那几个丫鬟,身形如何?”
“柳表小姐身边四个大丫鬟,春杏、夏荷、秋菊、冬梅。”石枫显然早有准备,“春杏身材高挑,夏荷微胖,秋菊瘦小,冬梅中等。按李婆子描述,那身影瘦小,最可能是秋菊。”
沈清芷沉思片刻:“只有人证不够。秋菊若咬死不认,我们无凭无据。”
“所以属下让铃铛去了柳如月的院子。”石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丫头耳力极好,趴在墙根下听了一个时辰。”
“听到什么?”
“柳如月和春杏在屋里说话。”石枫压低声音,“柳如月说:‘事情办妥了?’春杏答:‘小姐放心,秋菊昨夜已经把东西放好了,神不知鬼不觉。’柳如月又说:‘明日一早,就让周嬷嬷去查,到时候人赃并获,看沈清芷怎么辩白。’”
沈清芷冷笑:“倒是计划周全。可惜,她们不知道隔墙有耳。”
“还有,”石枫继续道,“春杏离开后,柳如月独自在屋里,自言自语了一句:‘沈清芷,这次我看你怎么翻身。等你这庶女名声臭了,看太子殿下还会不会正眼看你。’”
原来如此。柳如月不止是要陷害她管教不严,更是要毁她名声,断了她与太子可能的牵扯。女人的嫉妒,果真毒如蛇蝎。
“证据确凿了。”沈清芷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但要揭穿她们,不能只靠我们的一面之词。得让她们自己露出马脚。”
“小姐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沈清芷提笔,迅速写下一行字,“石枫,你立刻去找周嬷嬷,就说我查了一下午,发现小柱子确有可疑,但还需核实。请她明日辰时,带人当着全院的面再搜查一次——这次,要搜得仔细些。”
石枫一愣:“小姐,这不是……”
“放心,我自有安排。”沈清芷将写好的纸条递给他,“把这个交给铃铛,让她按上面写的做。记住,要快,要在天黑前办好。”
石枫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戌时三刻,扮秋菊声,在柳院墙外说‘东西已放好,明日必成’。随后将仿制耳坠藏于春杏枕下。”
他瞬间明白了沈清芷的计策——这是要反栽赃,让柳如月的人互相猜疑,自乱阵脚。
“属下明白。”石枫收起纸条,“那龙涎香的事……”
“张伯回来了吗?”
“还未。”石枫皱眉,“按说该回来了。属下已派人去接应。”
沈清芷心头一沉。张桐去取血竭,按理午时就该回来,如今已近黄昏,莫非出了意外?
“再等等。”她压下不安,“你先去办事,我去看看阿墨。”
二、暗夜交易
戌时初,瓦子巷深处。
张桐站在第三棵老槐树下,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三钱上好的血竭。这是他通过军中旧识,从边关将领府中求来的,为此几乎用光了沈清芷给他的所有银两。
夜色浓重,巷子里寂静无人,只有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按照约定,卖龙涎香的人应该子时才到,但张桐提前来了——他必须确认交易安全。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张桐忽然警觉地握紧腰间短刀。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果然,巷子两头各出现两个黑衣人,无声地围拢过来。四人皆蒙面,步伐轻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东西带来了?”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刻意压低。
张桐将油纸包举了举:“血竭在此。龙涎香呢?”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香气飘出——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正是龙涎香特有的气味。
“验货。”张桐不动声色。
黑衣人倒出少许粉末,月光下,粉末呈淡金色,莹莹有光。确实是极品龙涎香。
“钱。”黑衣人伸出手。
张桐将钱袋扔过去。黑衣人接过,掂了掂,却忽然笑了:“这点钱,恐怕不够。”
“说好的价钱,一百两。”张桐沉声道。
“那是昨天的价。”黑衣人收起钱袋,“今天,我们要的……是人。”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出手!
张桐早有防备,短刀出鞘,刀光如雪。他身形急退,避开正面攻击,反手一刀划向右侧黑衣人的咽喉。那人侧身躲过,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剑法刁钻狠辣。
四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序,显然不是普通匪类。张桐以一敌四,渐渐落入下风。他身上已添了三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束手就擒,可饶你不死。”为首黑衣人冷声道。
张桐啐出一口血沫:“做梦。”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猛地砸向地面。竹筒炸开,浓烟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黑衣人急忙掩住口鼻后退,待烟雾散尽,张桐已不见踪影。
“追!”为首黑衣人怒道。
四人正要分散追踪,巷子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起,一个声音淡淡道:“不必追了。”
黑衣人齐齐躬身:“殿下。”
马车窗帘后,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正是太子萧景珩。他看了眼张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黑衣人手中的龙涎香瓷瓶。
“东西到手了?”
“是。”黑衣人恭敬呈上瓷瓶。
萧景珩接过,打开闻了闻,眉头微蹙:“这香气……似乎有些不同。”
他将瓷瓶交给身旁一个白发老者:“孙太医,你看看。”
孙太医接过,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蘸取少许,在灯火下细看,脸色骤变:“殿下,这不是纯正的龙涎香!里面掺了‘蚀心草’的粉末!若与血竭、曼陀罗花粉同用,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催发毒性,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萧景珩眼中寒光一闪:“好毒的计策。这是要借沈清芷的手,杀了那中毒的少年。”
“殿下,现在怎么办?”黑衣人问道。
萧景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与赠给沈清芷那枚一模一样的螭龙玉佩。他将玉佩递给黑衣人:“拿着这个,去太医院取三钱真正的龙涎香。然后……”
他顿了顿:“送去沈府,交给沈四小姐。就说……是一位故人相助,不必留名。”
“殿下为何要帮她?”黑衣人忍不住问。
萧景珩望向沈府方向,夜色中,那座府邸灯火零星,如棋盘上的棋子。他轻声道:“因为本王想知道,她到底是棋手……还是棋子。”
马车驶离小巷。萧景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想起今日暗卫回报的另一条消息——沈清芷院中,藏着一个西域少女。
楼兰国,醉红颜,天机阁,前朝遗孤……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逐渐拼凑。若沈清芷真是苏明玉之女,那她身上流着的,便是前朝皇室的血。
这样的身份,注定不能为后,甚至不能为妃。
可母妃临终前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珩儿,若你将来遇到能懂此玉之人……便是你的缘分。”
他睁开眼,看着手中另一枚螭龙玉佩。玉佩温润,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母妃,”他低声自语,“您当年,是否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马车驶入东宫,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
三、反戈一击
同一时刻,沈府。
柳如月坐在妆台前,心情愉悦地梳理长发。春杏在一旁伺候,笑着说:“小姐明日就能看沈清芷的笑话了。周嬷嬷亲自去搜,人赃并获,她怎么也赖不掉。”
“光是赖不掉还不够。”柳如月放下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我要让她在父亲面前彻底失宠。一个管教不严、纵容下人偷窃的庶女,传出去,哪个体面人家还敢娶她?”
“小姐说的是。”春杏奉承道,“到时候,太子殿下肯定也会嫌弃她。”
提到太子,柳如月脸色一沉。那日及笄宴上,萧景珩赠玉给沈清芷的场景,如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柳如月才是尚书府正经的表小姐,才貌双全,凭什么让一个庶女抢了风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秋菊呢?怎么一下午不见人?”
春杏一愣:“秋菊说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
“身子不适?”柳如月皱眉,“罢了,明日事成,少不了她的赏。”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柳如月不悦道:“谁在外面吵闹?”
春杏推门去看,却见周嬷嬷带着两个婆子站在院中,面色严肃。而秋菊被两个粗使丫鬟押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周嬷嬷,这是……”春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老奉四小姐之命,来请秋菊姑娘问几句话。春杏姑娘,你也一起吧。”
柳如月闻声走出来,强作镇定:“周嬷嬷,秋菊是我的人,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表小姐见谅。”周嬷嬷不卑不亢,“四小姐说了,事关偷窃案,需当面对质。还请表小姐移步正厅,老爷、夫人都在等着。”
听到“老爷、夫人”都在,柳如月脸色一变。她看向秋菊,秋菊避开她的目光,眼中满是惊恐。
完了。柳如月心头一沉,知道事情恐怕有变。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去。
正厅内,灯火通明。
沈尚书端坐主位,脸色阴沉。王氏坐在他身侧,眉头紧锁。沈清芷站在下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小柱子跪在厅中,还在小声抽泣。
柳如月进来时,感受到厅内压抑的气氛,手心渗出冷汗。
“姨父,姨妈。”她勉强行礼。
沈尚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王氏开口道:“如月,清芷说偷窃案另有隐情,牵扯到你院里的丫鬟。你且坐下,听听她怎么说。”
柳如月坐下,指甲掐进掌心。
沈清芷上前一步,向沈尚书行礼:“父亲,女儿经过查证,发现小柱子是被冤枉的。真正偷窃耳坠、栽赃陷害之人,另有其人。”
“证据呢?”沈尚书沉声道。
“女儿有人证。”沈清芷看向厅外,“李婆子,进来吧。”
守夜的李婆子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倒在地:“老爷、夫人,昨夜子时,老奴起夜,看见一个人影从小柱子房门口闪过,身形瘦小,像是个女子……”
“胡说!”柳如月忍不住打断,“天黑看不清,你怎么确定是女子?又怎么确定是从小柱子房里出来的?”
李婆子吓得不敢说话。
沈清芷却不慌不忙:“李婆子确实没看清脸,但女儿还有别的证据。”她转向周嬷嬷,“嬷嬷,请您将今早在小柱子枕下找到的耳坠拿出来。”
周嬷嬷取出那只珍珠耳坠,放在托盘上。
沈清芷拿起耳坠,走到柳如月面前:“表姐,这只耳坠,是你的吧?”
“是、是我丢的那只。”柳如月强作镇定。
“那表姐可还记得,这对耳坠是你去年生辰时,姨妈送的礼物?”沈清芷问。
王氏点头:“不错,是我从珍宝阁定制的,一共花了二百两银子。”
“珍宝阁的首饰,每件都有独特的标记。”沈清芷将耳坠翻过来,指着托座内侧一个极小的刻字,“这里刻着一个‘珍’字,是珍宝阁的印记。而且,这对耳坠的珍珠大小、色泽完全一致,是难得的对珠。”
她顿了顿,看向柳如月:“表姐能否将另一只耳坠拿出来,让大家比对一下?”
柳如月脸色煞白。她哪敢拿出来?因为另一只耳坠,此刻根本不在她手里——按照计划,那只应该在春杏枕下,等着明天“被发现”。
“我、我那只收起来了,一时找不到……”她支吾道。
“找不到?”沈清芷笑了笑,“那巧了,女儿帮表姐找到了。”
她拍了拍手,铃铛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正是另一只珍珠耳坠。而这只耳坠,是从春杏的枕头下找到的。
春杏见到耳坠,腿一软,跪倒在地:“不、不是我偷的!是表小姐让我……”
“住口!”柳如月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沈尚书猛地拍案:“说!到底怎么回事!”
春杏吓得魂飞魄散,将柳如月如何设计陷害、如何让秋菊趁夜栽赃、如何计划明日当众揭发,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秋菊也哭着承认,昨夜确实是她潜入小柱子房间,将耳坠塞到枕头下。
厅内一片死寂。
沈尚书脸色铁青,盯着柳如月:“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如月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想不通,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全盘败露?那耳坠明明该在秋菊手里,怎么会跑到春杏枕下?
她看向沈清芷,后者正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这一刻,柳如月忽然明白——她低估了这个庶女。沈清芷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条蛰伏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姨父,”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沈尚书冷笑,“设计陷害表妹,栽赃下人,还想闹得人尽皆知,毁人名声!这就是你柳家的家教?!”
王氏急忙求情:“老爷,如月还小,不懂事……”
“十五岁了,还小?”沈尚书拂袖,“明日就派人送她回柳家!我们沈府,容不下这等心思歹毒之人!”
柳如月如遭雷击。送回柳家?那她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怎么在京城立足?
她还想再求,沈尚书已不耐烦地挥手:“都下去!周嬷嬷,你亲自看着,明日一早,送表小姐出府!”
众人退下。厅内只剩下沈尚书、王氏和沈清芷。
沈尚书看着这个庶女,眼神复杂。今日之事,沈清芷处理得漂亮——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反将一军,让柳如月自食恶果。这份心机手段,哪里像是个十五岁的深闺少女?
“清芷,”他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女儿不敢。”沈清芷垂首,“只是小柱子无辜,女儿不能不替他伸冤。”
沈尚书点点头:“你做得对。不过……”他顿了顿,“如月毕竟是你表姐,此事传出去,对沈、柳两家名声都不好。依我看,就说是丫鬟之间私怨,不必牵扯主子。你觉得如何?”
这是在让她息事宁人,保全两家的颜面。
沈清芷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父亲思虑周全,女儿听父亲的。”
“好孩子。”沈尚书语气缓和了些,“你且回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了,明日让账房支二十两银子,给你添些衣裳首饰。”
“谢父亲。”沈清芷行礼告退。
走出正厅,夜风微凉。她抬头望天,乌云散去,露出一弯新月。
这一局,她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柳如月虽被送走,但王氏必然怀恨在心。而父亲的态度……看似安抚,实则警告——他允许她在后宅争斗中自保,但不许闹得太大,损了沈家颜面。
这就是庶女的处境。赢了,要懂得收敛;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她回到小院,青黛迎上来,小声道:“小姐,张伯回来了,受了伤。”
沈清芷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屋内。
四、双螭之谜
张桐坐在椅子上,肩上裹着纱布,脸色苍白。见沈清芷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沈清芷按住他,“伤得重吗?”
“皮肉伤,不碍事。”张桐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血竭拿到了。但龙涎香……没拿到。”
他将巷中遇袭、对方设局下毒的事说了一遍。沈清芷听得心惊——若真用那掺了蚀心草的假龙涎香配药,阿墨必死无疑。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对方是什么人?”她问。
“武功路数像是军中出来的,但又有些不同。”张桐皱眉,“而且,他们似乎是故意等我,不是偶然遇上。”
沈清芷沉思。知道她要找龙涎香的人不多,除了鬼市那个老头,就只有……王侍郎府?或是天机阁?还是……
她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青黛去应门,片刻后捧着一个锦盒回来:“小姐,门房说,刚才有个蒙面人送来这个,指名给小姐。”
沈清芷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青瓷小瓶,瓶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真龙涎香,速用。故人赠。”
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香气溢出。孙太医若在,必能认出,这才是真正的极品龙涎香。
“送东西的人呢?”她问。
“已经走了,轻功极高,转眼就不见了。”青黛道。
沈清芷握着瓷瓶,心中疑窦丛生。是谁在暗中帮她?太子萧景珩?还是……
她忽然想起锦盒底部似乎还有东西,伸手一摸,触到一块硬物。取出一看,竟是一枚玉佩——螭龙玉佩,与太子赠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雕刻的龙形方向相反,一左一右,恰成一对。
双螭玉佩!
沈清芷脑中轰然一响。生母遗书中提到过,当年外祖父苏沧海曾有一对双螭玉佩,是前朝皇室所赐,一阴一阳,合则为一。后来其中一枚随母亲入沈府,另一枚下落不明。
难道……赠玉之人,是母亲当年的故人?或是天机阁旧部?
她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月光下,玉佩莹润生光,两条螭龙首尾相望,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游走。
“小姐,”张桐看着玉佩,忽然开口,“这对玉佩……老奴好像见过。”
“在哪里?”沈清芷急问。
张桐努力回忆:“大概是二十年前,老奴还在北疆军中时,有一次护送一位贵人回京。那位贵人腰间就佩着这样一对玉佩。当时老奴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所以记得。”
“那位贵人是谁?”
“老奴不知姓名,只知是位女子,蒙着面纱,气度不凡。”张桐顿了顿,“而且……她身边跟着的人,武功极高,像是宫里的侍卫。”
宫中女子,佩戴前朝皇室玉佩……
沈清芷忽然想起白芷说过的话——已故德妃娘娘,生前擅毒理,精机关,通文史。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德妃,会不会与天机阁有关?甚至……与她的外祖父苏沧海有关?
若真如此,那太子萧景珩赠她玉佩,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知道多少?又想要什么?
谜团如蛛网,越织越密。
“小姐,”青黛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阿墨醒了,说想见您。”
沈清芷收起玉佩,快步走向密室。
密室内,阿墨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见沈清芷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沈清芷按住他,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虚弱,但毒素确实被清毒丸暂时压制住了。
“小姐,”阿墨声音嘶哑,“那日……在凉亭下,我还看到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铜匣,嵌在机关旁边的墙壁里。”阿墨回忆道,“我中箭倒地时,手按在墙壁上,感觉那块砖是活动的。推开后,里面有个铜匣,我本想带走,但伤势太重,只来得及扯下那块布料……”
铜匣!沈清芷心头一震。那里面,会不会就是王崇明与天机阁勾结的证据?或是……前朝密档的一部分?
“匣子有多大?什么样子?”
“约一尺长,半尺宽,通体黝黑,上面刻着……”阿墨努力回想,“刻着一只眼睛,瞳孔里有个‘癸’字。”
癸字!与石枫拾到的铁牌上的“癸酉”对应!那是天机阁癸字辈密探的物品!
沈清芷心跳加速。这个铜匣,必须拿到手。不仅是为了扳倒王崇明,更是为了解开天机阁的秘密,查清生母之死的真相。
但王侍郎府如今戒备森严,想再潜入,难如登天。
“小姐,”阿墨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恳切,“让我去吧。我知道怎么避开机关,怎么拿到匣子。”
“胡闹!”沈清芷沉下脸,“你伤成这样,怎么去?好好养伤,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阿墨还想说什么,沈清芷已起身:“青黛,照顾好他。我去配药。”
三味药材齐了,她必须立刻配制解药。至于铜匣的事……从长计议。
她走出密室,来到药房。曼陀罗花粉、血竭、龙涎香——三味药材摆在桌上,在烛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她按照生母留下的解毒方子,开始配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分量、顺序、火候,丝毫不敢出错。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沈府之外,京城某处隐秘宅院中,天机阁主正听着属下的汇报。
“阁主,柳如月已被沈尚书送走,我们的棋子废了。”黑衣人低声道。
“废了就废了。”老者淡淡道,“本就是一步闲棋。沈清芷比我想象的聪明,这样的对手,才有趣。”
“那铜匣……”
“她会去取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明玉的女儿,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执着,好奇,不撞南墙不回头。等她拿到铜匣,就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到时候,她就不得不来找我了。”
“阁主英明。”
老者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新月:“对了,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暗中派人送了真龙涎香给沈清芷,还……还给了她另一枚双螭玉佩。”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哦?他终于把那枚玉佩拿出来了。看来,德妃当年留下的线索,他要开始追查了。”
“阁主,我们要不要……”
“不必。”老者摆手,“让他们查。查得越深,水就越浑。等所有人都跳进来了,我们才能……浑水摸鱼。”
他转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图上,“沈府”二字的红点,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棋局已开,棋子已动。
而执棋者,从来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