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娃呆呆地站在红灯下面,抬头望向昨夜路灯的方向,总觉得那里的电线杆上还站着一位披风小女孩。她应该是从电线杆上消失不见的,阿娃想。这时,前面跑来的人已经快要抵达他面前了。
这些人头戴盔甲手握战剑,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要来捉拿叛贼。阿娃使劲地眨弄了下双眼,这才发现是三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围住了他。
“你是阿娃吗?”一个警员问。
阿娃默不作声地朝他看去,这样的骤变情景和昨夜见到的披风小女孩,还不能相提并论。警察们不会吓坏他的,因为他并未触犯任何法律说过任何错话,他一直都希望能像爷爷那么地生活一辈子。
“是的,刘局,我敢保证,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他!”说完,那人拿出手铐直接将阿娃铐住。
什么也不用说了,三人一路上在车内不停地警告阿娃,除非他回忆起来关于卡哇伊以及另外两名初中生的任何信息来。警车就像上了年纪的病人,总是在路上走走停停。终于,门被打开,一股寒冷的空气朝车厢沉闷的空间挤了上来。
“一会老实交代!”其中一个警员抚摸了下阿娃的脑袋,就回到车内,呼啸着离开了警局。
警局内一张审问桌前,三人正在狂轰滥炸般地朝阿娃什么也回忆不起来的大脑猛烈攻袭着。
“你不要什么也不知道,我想你要是再不知道,就一定会知道,我们的忍耐限度,很有限的……”络腮胡须男人瞪眼朝他威胁地说。
“那又能怎么样?”阿娃倒是一下放开了不少,“我是从博物馆的天花板边上掉下去的……”阿娃将这句话说了不下十遍,但警局的人却总是将此当成儿戏不值一信。
“几乎同一天,磨盘村的孩子,一下就少了三个,而且一少就是一年,这一年以来,我们警方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压力,费尽多少心血,到头来还是没找到半点线索!”说到这,络腮胡须激动得咳嗽起来。
刘局进门来时示意胡须男到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因为这样带有情绪的审问,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是很不合适的。关键阿娃也是整个事情的受害者,他也在这一年里,从磨盘村里消失了的。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提供些好的线索,这样才能更好地救出你的朋友,尤其是那些可
能去了战乱国家的少年,他们的安全很难得到保证!”刘局一边说,一边耸着肩膀,摊开双手表情复杂地望向阿娃。
已是下午时分,刘局唉声叹气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整个身子像被掏空的风筝,在房间的疲倦间摇摇欲坠。这真是个倔强的家伙,三个人在这个小屋子里整整耗了五个小时,还是没弄到半点有价值的信息。
阿娃总是在重复说他是从天花板上掉下去的。
“这怎么可能呢?他当警局的人,都是三岁小孩,还在那里幻想《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故事!?”络腮胡须当即予以否定。
“也许,他只是看多了《甄媛传》了吧,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智力发育得早,而且像他这个年龄也正是浮想联翩的花季,这个还是可以理解的……”一个当时坐在审讯室内做笔录的女警这么说。
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原本就狭小的警局更显得拥挤不堪,像是有忒多的调皮蛋在这里浑水摸鱼地瞎起哄。
“你们这都说得有理!”刘局也开始发话了。不过,很明显一点,依据媒体一年前针对这件村庄四少年离奇失踪案的报道材料显示,其中名叫阿娃和卡哇伊的两个初中生确实曾去过博物馆,还见过一个人,而这个人也就是后来到警局里报案的博物馆播音员陈达先生。按照陈达当时录下的口供,和阿娃这次的口供相互间对照,可初步断定,阿娃所说的话也并非全不可信。
女警和络腮胡须都先后来到了刘局电脑着旁,正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刘局在电脑上百度出当年对这件案子的很多文字报道。
“刘局,你的意思去,还要到当年事发地点去看看?”络腮胡须问。
刘局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朝阿娃走去,用充满信任的目光朝他凝视着,“孩子,我们相信你,你能带我……们,到去年你观看电影的地方去吗?”
按照阿娃提供的博物馆位置,警局的车辆在十分钟后迅速地抵达了那座下窄上宽的博物馆建筑门前了。下了车,胡须男和女警簇拥在刘局左右,围绕着阿娃朝建筑楼内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早与去年来时的景致不一样了。这里该是有一排报纸,去年的书籍借阅浏览器旁边,会有一群热心的读者会翻阅那些报刊杂志。但今日这个方向上,摆满了一盆盆的吊兰花和含羞草,还有郁金香、紫荆花以及其他很多叫不上名称的花草。这里俨然像极了一处花草展览大厅了。
有关工作人员告诉警员们,十层的时空观影大厅早已不存在了。那个原本在博物馆内设置出球幕电影这一环节的主意,是陈达先生最先提出来的。考虑到近年来全省的大小博物馆内部都存在激烈竞争,馆长为提高新沂博物馆的知名度而采纳了陈达先生的创意,没想到却为此带来了巨大风波,有关方面勒令博物馆停业整顿。后来,球幕电影这个创意就被强行关闭了,而原本早先可以在博物馆内展览的先锋类艺术作品,都一一从馆内清除出去了……
“我们只想到十层去看看……”刘局客气地和工作人员沟通着。
“这位正是当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当事人!”刘局向一边陪同的馆长介绍说。
“真是他?”馆长显然是不大愿意相信这些毫无科学根据的话,于是,他紧接着严肃地朝阿娃问到,“天花板上也能掉下来吗?”
阿娃沉静地望了他一眼,并未被他的凶煞眼神怔住。
“是的,但我不是从十层,而是从十一层天花板上掉下去的……”阿娃的话让馆长的面部表情产生了奇怪的变化。
馆长转过身去指引着电梯升降,不再询问什么。
十一层应该很快就会到了。但馆长却迟迟没领着警员们直抵十一层上去参观考察,以见证当时的情况是否属实。馆长却领着刘局来到第五层的阅览室内,让他们在那里尽情地享受文字的无穷魅力。
“宋馆长,希望你配合我们工作,我们此行目的,不是来看书的,而是来调查案件的,我们希望能从这个孩子身上,找出那剩下的三位初中生!”尽管刘局言辞听来恳切,但他的表情却显示出难以掩饰的铿锵有力。
馆长这才领他们来到十一层。跨进这座椭圆形式的巨大空域内,刘局顿时感到有一种身体被腾飞起来的虚幻感,尤其是经历了下面的窄小之后,忽然面对十一层的豁然开朗,真有种无法控制的恐惧与兴奋,在他心内同时袭涌而来,让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