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倔强地卡在课桌边缘,像一条被焊死的金线,刺眼而冷漠。陈星雨静静地坐着,手指仍紧紧捏着那张被油污和撕痕折磨得残破不堪的英语试卷,纸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麻木的痛感。走廊里,上课铃骤然响起,短促而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她缓缓地将试卷塞进课桌最深处,仿佛在埋葬一段不愿面对的记忆。随后,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只电子木鱼。黑色塑料外壳,巴掌大小,正面印着“逢考必过”四个鲜红的字,右下角贴着一张半脱落的卡通贴纸——一只翻着白眼的招财猫。她轻轻按下,感应区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哒、哒、哒。
她低头凝视着节奏,一下接一下,指腹越来越用力地按压着。周围的人影晃动,有人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前排的男生假装整理文具,动作慢得离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像是早自习那场闹剧还未散场,只是换了个背景音继续上演。
她咬住下唇内侧,继续敲击着。
哒、哒、哒、哒。
十下为一轮,这是她的规矩。每轮默念一遍:“逢考必过,逢骂不崩,逢压不跪。”第十下的尾音刚落,后门突然“哐”地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张敏站在门口,手里夹着记事本,眼镜片反射着冷冷的光。她没有扫视全班,目光直直地落在陈星雨身上。
“高三纪律专项整治。”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全班听见,“手机、游戏机、电子玩具,全部上交。影响学习氛围。”
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出声。
陈星雨的手停在半空,拇指悬在感应区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张敏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快,但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
张敏弯腰,伸手就把电子木鱼从她书包的拉链上摘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椅子腿猛地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陈星雨站了起来,手攥成拳又松开,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她盯着老师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张敏头也没回,径直走出了教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像是有人终于松了口气。前排的女生低头猛抄笔记,笔尖划破了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声。
陈星雨站着不动,视线落在空荡荡的书包拉链口。那里原本挂着两个挂件,现在只剩一个“逢考必过”的红色流苏,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
她转身离开,脚步不快,却坚定无比。走廊的瓷砖映着日光,亮得晃眼。她穿过高二教学区,拐进教师办公室所在的旧楼。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七八个老师,有的在批作业,有的在喝水,键盘声咔嗒作响。张敏坐在靠南的工位上,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她,没有显出意外,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陈星雨走到她桌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张老师,那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张敏没有答话,只是拉开抽屉,把电子木鱼放到底层,然后合上。金属滑轨发出“咔”的一声,像是锁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以。”她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像是在读一则通知,“下次月考,年级前300,我亲手还你。现在回去写你的加罚卷。”
陈星雨站着没动,三秒后,她转身离开,关门的力度比来时轻了一分。
回到座位,她没有翻卷子,也没有掏出笔。教室安静,午休时间快到了,窗外有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拉开笔袋,抽出一把刻刀——银色刀身,刀尖微弯,是上周从美术社借的。刀面映出她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盯着。
然后她低下头,把刀尖抵在桌角那行旧刻痕旁——“规规矩矩做人,大大方方犯错”。
刀锋切入木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一笔,短促,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