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的来访像一阵阴风,吹过后留下些许寒意,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林小禾把那份警惕压在心底,继续专注于她的田地和越来越有“家”样子的生活。钱万贯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或许在观望,或许在盘算别的。
家里的两个男人恢复得越来越好,力气见长,争吵的音量也与日俱增。林小禾从最初的头痛,到后来已经能熟练地在他俩之间“和稀泥”,甚至偶尔觉得这吵闹声竟成了生活的背景音,少了反而冷清。
后山那片荒地,林小禾惦记很久了。原主家只有三亩薄田,要扩大种植、试验新品种,土地是根本。之前是没钱没精力,现在有了点积蓄,凛和赤霄也能帮上忙,她便决定动手开荒。
“开荒?”赤霄一听来了精神,摩拳擦掌,“这个我在行!不就是把杂草石头清理干净嘛!包在我身上!”他显然把开荒想象成了某种充满力量感的破坏活动。
凛则更实际:“需要工具。现有的锄头不够,镰刀也钝了。后山地质不明,可能有碎石或树根。”
“工具我去村里借,或者找铁匠修。”林小禾早就想好了,“后山那块地我看过几次,土质其实还行,就是多年没人打理,荒得厉害。我们慢慢来,先开出一小片试试。”
计划定下,三人开始行动。林小禾去村里借了更结实的镐头和柴刀,又把自家的工具磨得锋利。凛负责规划开垦区域和路线,赤霄……负责兴奋。
这天清晨,三人带着工具和干粮,来到了后山脚下那片杂草丛生、灌木横斜的荒地。
初春的阳光还算温和,但工作量显然不小。半人高的茅草、纠缠的荆棘、大大小小的石块,还有盘根错节的灌木根系。
林小禾挽起袖子,挥起镰刀,从边缘开始清理杂草。她动作麻利,带着一种久违的、与土地亲近的畅快感。前世在试验田里,她也常常亲自动手。
凛观察了一下地形,选择了坡度较缓、阳光更充足的一片区域,用镐头开始清理较大的石块和树桩。他动作沉稳有力,效率很高,每一镐下去都落在关键处,仿佛不是在开荒,而是在执行某种精确的指令。
赤霄则直接冲进了草丛最茂密的地方,挥舞着柴刀,嗷嗷叫着左劈右砍,草屑乱飞,气势惊人。但很快,他就被荆棘缠住了裤腿,差点摔个跟头。
“喂!这些破草怎么还带勾人的!”他狼狈地扯开荆棘,抱怨道。
“那是蒺藜藤,茎上有倒刺。”林小禾头也不抬地解释,“你砍的时候注意点根部,顺着劲儿。”
“麻烦!”赤霄嘟囔着,但下手明显小心了些。
三人各自忙碌,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开荒是实打实的体力活,但奇异的是,谁也没有抱怨。林小禾是习惯了,凛是沉默地执行,赤霄则把这当成了一种新奇的“游戏”,甚至开始比赛谁清理的面积大。
“看我这边,干净吧?”赤霄得意地指着他砍出来的一片地。
凛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那边一块埋得很深的大石头撬了出来,扔到旁边,地面顿时平整了一大块。
赤霄:“……哼!蛮力!”
中午,三人坐在树荫下休息,吃着带来的粗面饼子和咸菜。山风徐徐,吹散了一些疲惫。
“这地开出来,你打算种什么?”赤霄啃着饼子,含糊地问。
“先种点豆类或者绿肥植物,养养地。”林小禾喝着水,目光扫过刚刚开垦出的、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土地,“等土肥了,再种灵谷或者值钱的灵药。”
她说话时,习惯性地凝神去“听”这片土地的声音。与自家精心照料过的田地不同,这片荒地传来的声音是嘈杂而混沌的:杂草在抱怨被清除,裸露的土壤有些“害羞”和“不安”,深层的土里似乎有些小生物在惊慌地移动,而在更深处……她隐隐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沉眠般的“脉动”,与自家田地下那种活跃的地脉感有些相似,但更加微弱和遥远。
看来这片荒地并非毫无灵气,只是长久荒废,地气淤塞了。若是能疏通引导,未必不能成为良田。
休息过后,继续干活。下午的目标是清理一片灌木丛。这些灌木根系发达,盘根错节,很费力气。
赤霄自告奋勇去对付最粗的那一丛。他抡起镐头,嘿咻嘿咻地猛挖,泥土纷飞。突然,镐头“咚”一声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他手发麻。
“下面有石头!”他喊道。
凛走过去,用镐尖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布满暗红色锈迹、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片,边缘似乎还有断裂的痕迹,像是某种铠甲或者武器的一部分。
“这是……”林小禾也凑过来。
就在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金属片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金属片猛地爆发出一阵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同时,地下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小心!”凛反应极快,一把将旁边的林小禾向后拉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刚刚清理出的那片空地中央,地面轰然炸开!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和暴戾的灵气,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形似野猪,但体型大了三倍不止的妖兽!它浑身覆盖着黑硬的短毛,嘴角伸出两根弯刀般的獠牙,双眼赤红,身上沾满了泥土,显然刚才一直潜伏在地下!更可怕的是,它周身缠绕着一缕缕暗红色的、与那金属片同源的气息,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狂暴。
“低阶妖兽,土鬣獠!”凛脱口而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这个名称仿佛是从记忆深处自动跳出来的。
“吼!”土鬣獠显然被惊扰了休眠,暴怒无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离它最近的凛和赤霄,后蹄刨地,猛地冲撞过来!速度奇快,带起一阵恶风!
“躲开!”赤霄大喝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了上去!他手中没有武器,情急之下竟将手中的镐头当作长棍,抡圆了狠狠砸向土鬣獠的脑袋!
他的动作迅猛无比,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镐头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
“砰!”
镐头砸在土鬣獠坚硬的头顶,竟然溅起了火星!土鬣獠冲势一滞,晃了晃脑袋,显然被砸懵了,但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反而更加暴怒!
凛在赤霄动手的瞬间,也动了。他没有硬抗,而是身影如鬼魅般侧滑,避开了土鬣獠的正面冲撞轨迹,同时手指并拢如刀,指尖竟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精准地戳向土鬣獠相对柔软的侧腹!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静得可怕,与赤霄的狂猛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
“嗤!”凛的手指划过土鬣獠的皮毛,带起一溜血珠,伤口处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让土鬣獠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干得漂亮!”赤霄吼了一声,趁机又是一镐头砸在土鬣獠的鼻梁上,那里是弱点!
土鬣獠痛嚎一声,摇头摆尾,狂性大发,獠牙和利爪疯狂挥舞,逼得两人连连后退。它身上的暗红气息似乎能增强它的力量和防御。
林小禾被凛拉开后,迅速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心脏狂跳。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的妖兽,那暴戾的气息和骇人的体型让她浑身发冷。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帮不上直接的战斗,但或许可以……
她猛地看向周围!那些被砍倒的杂草,被清理的灌木,裸露的泥土,还有更远处未被惊扰的树林!
集中精神!沟通!
她将自己的意念、焦急、求助的情绪,疯狂地传递出去!
‘帮忙!拦住它!缠住它!’
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有最强烈的情感冲击。
下一刻,令激战中的凛和赤霄都感到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土鬣獠脚下那些被砍断但还未枯萎的、柔韧的茅草和藤蔓,突然像是活了过来,猛地弹起,死死缠住了它的四肢!虽然力量不大,但足以让它的动作再次迟滞!
不远处,几棵大树的枝条无风自动,如同鞭子般狠狠抽打在土鬣獠的身上和脸上,虽然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却干扰了它的视线和平衡!
甚至地面上的泥土都微微松动,让土鬣獠脚下打滑!
这突如其来的“助攻”让土鬣獠方寸大乱,怒吼连连。
凛和赤霄虽然震惊,但战斗的本能让他们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仿佛瞬间达成了默契。
赤霄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镐头掷出,精准地砸在土鬣獠的一只前腿关节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土鬣獠惨嚎着身体一歪!
几乎在同一刹那,凛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突进!他指尖那缕微弱的寒气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线,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土鬣獠大张的、怒吼着的喉咙深处!
“呃……嗬……”土鬣獠的嚎叫戛然而止,赤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喉咙处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覆盖了一层冰霜。
战斗结束得突然。
荒地上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草木渐渐恢复平静的窸窣声。
赤霄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倒在地上的妖兽,又看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茫然的表情:“我……我刚才……”
凛也微微喘息,他看着自己指尖正在消散的寒气,眉头紧锁,眼神深邃,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而模糊的画面。刚才战斗时那种冰冷、掌控一切的感觉,还有那些自动浮现的战斗技巧和妖兽知识……
林小禾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靠着一棵树才站稳。刚才的沟通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但她顾不上自己,连忙看向两人:“你们没事吧?受伤没有?”
赤霄摇摇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没事!皮都没破!这畜生还挺经打!”他走到土鬣獠尸体旁,用脚踢了踢,又看向凛,“喂,冰块脸,你最后那一下……挺厉害啊?那是什么招式?”
凛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块引发祸端的暗红色金属片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金属片上的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这上面的气息……和这妖兽身上的很像。”他沉声道,声音比平时更冷,“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被污染或者侵蚀过。”
林小禾也忍着头痛走过来,看着那金属片和死去的妖兽,心中一沉。后山荒地,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被污染的金属片,受影响的妖兽……这背后会不会牵扯出什么?
“先离开这里。”凛站起身,果断道,“这妖兽尸体和金属片不能留在此处,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三人合力,将土鬣獠的尸体拖到远处一个偏僻的石坳里掩埋,那块金属片也被凛用布包好,准备带回去。开荒自然是继续不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赤霄难得没有聒噪,他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凛的背影,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凛则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回忆什么。
林小禾走在中间,感受着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变化。刚才的战斗,他们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瞬间的默契,绝非常人。还有凛提到的“土鬣獠”这个名字,以及他指尖的寒气……
记忆的碎片,似乎在今天这场意外的危机中,开始松动了。
而她自己的能力,也在危机中展现了新的可能,不仅仅是倾听和促进生长,在紧急关头,似乎能一定程度地“请求”或“激发”植物的本能来协助。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和隐约的不安。后山那片看似平静的荒地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凛和赤霄,又究竟是谁?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开荒遇险,像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通往更复杂世界的大门,也让这个临时组成的“家”,在生死边缘的互助中,无形地绑得更紧了一些。
只是,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福是祸,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