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变后的第十七天清晨,第七号避难所内空气沉闷。水泥墙缝里渗着水珠,走廊顶部的灯管闪了几下,发出低哑的嗡鸣。林骁坐在物资调度走廊东侧的休息区,背靠生锈的金属长椅,脚边放着一只瘪了口的水壶。他左手捏着一枚弹壳,在指间来回翻转,右手插在迷彩服口袋里,握着那部老式手机。
他二十二岁,一米八三的个头,瘦但不虚,胳膊上的筋一条条绷着。右眉骨有道旧疤,横在皮肉上像刀刻出来的一样。破洞的迷彩服穿了半个多月没换,肩头蹭着灰,腰间挂着军刺,刀柄磨得发亮。
广播系统一直没通,信号栏空着。他划了几次屏幕,只看到黑底白字的“无服务”三个字。外面的灰雾从灾变那天起就没散过,听说怪物都是从雾里钻出来的,没人知道它们怎么来的,只知道被咬的人会变,变得不像人。
他等着巡逻指令下来,等得有点烦。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屏幕亮起,跳出一条短信。
没有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
【学姐周梨七分钟后在医疗区被咬。】
林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一扯,笑了声。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头往走廊尽头看去。五十米开外就是医疗区的大门,白漆剥落,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红十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人影走动。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弯腰给病床上的人换药,动作利索,是周梨。
三天前他还见过她。
那天他溜进药房找止痛片,翻到第三格抽屉时,手电筒光刚照见一瓶阿片酊,门就被踹开了。周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记录板,眉头拧成个结。
“林骁,你又来偷药?”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他耳朵,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耳朵拧下来。
“你不要命了?这药留给重症患者!你这点伤算什么?滚出去!”
他嘴上骂着“关你屁事”,人却没挣,任她把他推出门。临关门时,她还瞪着他:“再让我抓到一次,我亲自把你名字报上去关禁闭。”
他揉着耳朵走远,心里却没真恼。
他知道她不是针对他,她是那样一个人——话硬,心软,谁倒下了她都救,哪怕那人骂她多管闲事。
他重新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条短信。
还是那句话。
【学姐周梨七分钟后在医疗区被咬。】
时间显示是六点四十三分十五秒。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挂钟,六点四十三分二十秒。
差五分七点。
他皱了下眉,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想删掉这条鬼信息。可删到一半,又停住了。
太巧了。
偏偏这个时候,偏偏提她。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盯着医疗区的方向,没动。
六点四十八分。
走廊里的灯突然闪了两下,接着红灯炸响,警报声撕开寂静。
“呜——呜——呜——”
尖锐的声音撞在墙上,反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胀。
广播断断续续响起:“灰雾突破西墙……重复……丧尸潮入侵……所有人员立即进入防备状态……医疗区优先撤离……”
林骁猛地站起身。
他一眼就看见医疗区门口的景象变了。
浓雾从通风口灌进来,像活物一样翻涌。两个扭曲的人形从雾中扑出,皮肤发黑,关节反折,嘴里淌着黑血。其中一个直接撞翻了轮椅,另一个扑向正在扶伤员后退的周梨。
她转身想跑,肩膀却被一只腐烂的手抓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林骁拔腿就冲。
军刺出鞘,刀刃在昏光下划出一道银线。他踩过碎石、踩过掉落的输液架,五十米的距离像被拉长了。他脑子里一片空,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他眼角瞥见手机屏幕又亮了。
低头一扫——
正是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戳:六点四十九分整。
而此刻,警报才刚刚响起。
六点四十九分零一秒。
差整整六十秒。
他冲到医疗区门口,一脚踹开半掩的铁门。地上有血迹,拖行的痕迹通向深处。病床翻倒,药瓶碎了一地。周梨不见了,只剩那只白大褂的一角挂在担架边缘,被风掀起一角。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右手紧握军刺,指节发白。
左手机屏还亮着,那条短信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刻痕。
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远处传来第二波警报声,夹杂着枪响。
他没动。
碎石堆旁,他的影子被红灯拉得很长,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