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血月山谷
三日后的子夜,北疆飞狐峪北侧,五千黑甲骑兵如幽灵般穿过浓雾。
沈云辞勒马停在隘口前,雨水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山峦——那里,北凛的军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王爷,探子回报,萧景琮的三万铁骑已全部集结在前营。”副将压低声音,“按照计划,我们将在寅时发动佯攻。”
沈云辞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
那剑是沈云晦昨夜派人送来的——剑鞘上刻着四个字:靖北归朝。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寅时一到,分三路佯攻,声势要大,但不可深入敌阵。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让他们相信我们要拼命。”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
沈云辞翻身下马,走到一处高坡上。从这里,能隐约看见对面营地的灯火通明。他想起临行前沈云晦说的话——
“哥,萧景琮这个人,我研究过他的战史。他看似莽撞,实则谨慎多疑。你要让他相信我们真的想强攻,但又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实力太弱,否则他会怀疑是陷阱。”
“分寸该如何把握?”
“先猛攻半个时辰,让他见识暗影阁高手的实力,然后故意露出‘后继乏力’的破绽。他若追击,你就佯败后撤,留下那条‘秘密小道’的痕迹。”
沈云辞从怀中取出地图,借着月光再次确认那条小道的标记——那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山路,蜿蜒通向飞狐峪后方一处名叫“血月谷”的洼地。
那里,才是真正的杀局。
“王爷,”一名暗影阁探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陛下已抵达北疆大营,与镇北将军会合。”
“她带了多少人?”
“暗影阁精锐五十,月下阁死士三十。”探子顿了顿,“还有……药王谷清尘亲自随行。”
沈云辞瞳孔一缩:“药王也来了?”
“是。陛下说,此战凶险,需有神医坐镇。”
沈云辞沉默片刻,突然明白了沈云晦的深意——她不仅要去谈判,还要确保万一谈判破裂,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连药王都请动了,她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告诉陛下,”沈云辞说,“我这边的戏,一定会演足。”
“是。”
探子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沈云辞望向东方,天空已泛起鱼肚白。
寅时快到了。
同一时间,北疆大营。
沈云晦站在沙盘前,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在她身旁,沈云昭披着银甲,神情凝重。
“阿晦,你确定要亲自去血月谷?”沈云昭声音里透着担忧,“萧景琮若是识破计策,那山谷就是绝地。”
“正因是绝地,他才会信。”沈云晦手指点在沙盘上的血月谷,“姐姐你看,这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入口一条出口。若萧景琮真的带兵追来,一旦入口被堵,就是瓮中捉鳖。”
“可你也在瓮中。”
“所以,我会带暗影阁的人提前在谷中布好机关陷阱。”沈云晦抬头,眼神锐利,“况且,我就是要让他看见我——看见大靖女帝亲自以身犯险,他才会相信这不是陷阱,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云昭握紧了拳:“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沈云晦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姐姐,我们已经输不起了。这一仗若不能重创北凛,等萧景琰缓过气来,大靖就真的危险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
月十七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陛下,探子传回消息,靖北王已按计划发动佯攻。北凛前营大乱,萧景琮亲自上阵了。”
“战况如何?”
“靖北王佯攻半个时辰后开始‘败退’,故意留下一条向血月谷方向的小道痕迹。萧景琮已派先锋军追踪。”
沈云晦眼中闪过寒光:“他派了多少人?”
“约两千轻骑。”
“不够。”沈云晦摇头,“萧景琮生性多疑,不会这么轻易上当。让哥哥再‘败’得狼狈些,把暗影阁高手的尸体‘丢’几具在路上。”
月十七一愣:“陛下,暗影阁的兄弟……”
“用假死药。”沈云晦打断他,“药王已经配制好了,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与死人无异。让兄弟们服下,混在尸体里。等萧景琮的人检查后,夜里再伺机脱身。”
“是!”
月十七领命而去。
沈云昭看着妹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冷静、决断、甚至冷酷。
“阿晦,”她轻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人的‘尸体’都要算计?”
沈云晦沉默良久。
“从母后死的那天。”她低声说,“从我知道,仁慈和犹豫会害死更多人的那天。”
帐内一时寂静。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冲进营帐,满脸是血:“陛下!将军!北凛主力动了!萧景琮亲自率一万铁骑,沿着小道追击靖北王,方向正是血月谷!”
沈云晦与沈云昭对视一眼。
“他上钩了。”沈云晦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姐姐,按计划,你率大军在山谷外埋伏。我带暗影阁和月下阁的人进谷。”
“阿晦——”
“放心,”沈云晦握住姐姐的手,“我不会死。景珩的仇还没报,大靖的江山还没稳,我怎么舍得死?”
她转身走向帐外,玄色衣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帐门口,药王谷清尘负手而立,身旁跟着女四苏槿。
“陛下当真要亲自入局?”清尘问。
“非去不可。”沈云晦说,“师父,若我受伤,就拜托您了。”
清尘深深看了她一眼,递过一个药瓶:“这里面有三颗保命丹,重伤时服下,可续命十二个时辰。记住,无论谈判结果如何,活着回来。”
沈云晦接过药瓶,郑重行礼:“谢师父。”
她又看向苏槿:“四师姐,战场凶险,你……”
“我跟你去。”苏槿打断她,背起药箱,“师父说了,让我贴身保护你。论武功我可能不如暗影阁的高手,但论用毒和医术,我能救你的命。”
沈云晦眼眶微热:“好。”
晨光彻底破晓时,一支百人小队悄然离开大营,向血月谷方向疾驰。
沈云晦一马当先,软剑在腰间轻颤。
在她身后,是五十名暗影阁精锐、三十名月下阁死士,以及药王谷传人苏槿。
而远在数十里外,沈云辞正“狼狈”地带着残兵向山谷撤退,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萧景琮大军。
戏已开锣。
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她自己。
但沈云晦知道,这一局,她不能输。
不仅为了报仇,更为了那些把命交给她的人——哥哥、姐姐、师父、苏槿、暗影阁和月下阁的兄弟,还有……那个在黄泉路上等她的萧景珩。
“景珩,”她在心中默念,“你看好了。”
“今天,我要让北凛的血,染红这整座山谷。”
马匹奔腾,尘土飞扬。
血月谷的轮廓,已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那形如弯月的山谷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而沈云晦,正策马奔向那张巨口。
不带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