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没再多想,握紧军刺,循着地上血迹拖成的斜线,一脚踩进浓雾。
走廊尽头翻倒的担架后,周梨趴在地上,右肩撕开一道口子,白大褂被血浸透半边。她手指抠着地缝,试图撑起身子,动作很慢,像是骨头散了架。林骁冲过去,单膝跪地,一手探她颈动脉,一手去扶她肩膀。
“别动!”他低吼。
她猛地睁眼,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在这儿?”
“少废话。”他扯下外套裹住她肩膀,翻身将她背起。她轻得不像个活人,骨头硌着他脊梁,呼吸贴在他后颈,断断续续。
他沿着记忆里的路往地下仓库跑。三条破损走廊,拐角处堆满废弃轮椅和防化服箱子。丧尸的嘶吼从通风井传来,近的在十米内,远的卡在坍塌楼梯下爬不出来。他贴墙疾行,军刺别回腰间,右手托住她腿弯,脚步没停。
“放我下来……”她伏在他背上,声音发飘,“巡逻队……会来接应……你这样……是逃兵。”
“巡逻队救不了你。”他喘着粗气,拐进最后一段窄道,“六分钟后通风管会灌进毒雾——信我一次!”
她突然安静了。头靠在他肩窝,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几秒后,彻底昏过去。
旧物资仓的铁门藏在一堆报废推车后面。林骁用肩顶开,冷风扑面。里面没灯,只有墙缝渗水滴落的声音。他把她放在角落干草堆上,抽出应急火把划燃,插进墙缝。昏黄光照出斑驳水泥墙、锈蚀货架、角落一台停转的老式除湿机。
他坐下,喘得胸口发疼。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栏仍是“无服务”。但中央跳出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毒雾将于八分钟后经通风管渗入地下仓库,周梨吸入后三分钟心脏停搏。】
他盯着那行字,指腹蹭过屏幕裂痕。不是幻觉。第一条准了,这一条……也不能赌。
头顶忽然传来动静。她睁着眼,正盯着他,眼神清亮得不像刚醒。
“你刚才说‘六分钟后有毒雾’……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弱,却像刀片刮过铁皮。
林骁抬头,迎上她的视线。两秒后,他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翻看记录。第一条还在,时间戳清晰。她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滑动屏幕,一遍遍确认发送与接收时间。
“为什么……每条都在说我?”她喃喃,“为什么是你收到?为什么是我?”
林骁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第一条说你七分钟后被咬,我赶到时你已经倒下了——差六十秒。”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如果不是它,你现在早就死了。”
她没说话,抬手摸向后颈。那里贴着一块仿生皮肤,边缘泛白。她指尖停在那里,像是想起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抓住。
“我……是不是死过很多次?”她问。
话音落下,手腕内侧一道旧疤忽然泛起极淡的银蓝微光,转瞬即灭。
林骁瞳孔一缩。他第一次认真看她——不是那个揪他耳朵骂他“不要命”的学姐,而是一个身上带着秘密的女人。传闻里医疗区有个女人死不了,每次重伤醒来都记不清事。原来是真的。
通风管传来细微气流声,像是风钻进来,又像气体在管道里缓慢流动。嘶——嘶——
林骁猛地站起,抓起军刺冲向主通风口。下方裂缝有拇指宽,正往外冒灰白色雾气。他扯下背包布条,压住缝隙,又用刀刃卡死边缘。封完一处,又扑向另一侧。
身后,她靠墙坐着,看着他忙,忽然轻声道:“如果……我真的活不过今晚,那这条短信……也算救了你。”
他回头,火光映着他眉骨上的疤,也照见眼里一闪而过的痛。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直视她眼睛:“你不许死。” “这条命,现在归我管了。”
手机躺在草堆上,屏幕暗了又亮。剩余九条未读短信静静躺着,每一条都指向她未来的死亡。时间一分一秒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