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蹲在草堆旁,火把的光已经暗了大半,墙缝里滴水的声音比刚才更密。周梨靠在锈蚀货架边,右肩包扎处渗出新的血线,顺着绷带滑到手肘。她坐得笔直,眼神清亮地盯着他。
“为什么每条短信都是关于我的?”她开口,声音哑,却没颤抖,“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骁没抬头。手指抠着军刺柄上的凹痕,指节发白。他不想说。说了也没用。这破手机凭什么只收她的死讯?他也不懂。但他记得第一条——她被扑倒时白大褂飞起一角,像片被风卷走的纸。
“我不知道原理。”他终于开口,嗓音粗,“我只知道,第一条救了你,第二条……刚帮你挡住毒雾。”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我不懂为什么是你,但我知道,只要这手机还响,你就不能死。”
她没动,只是指尖轻轻压住后颈那块仿生皮肤。凉的。底下有东西在跳,像是电路,又像是心跳。
空气凝住。铁门外的通风管传来细微气流声,不是风,是人走过时金属板的震颤。
手机突然震动。
林骁猛地抽出裤袋里的老式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王铁军将于两分钟后带人强占物资库,意图控制周梨。】
他瞳孔一缩,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抓起军刺贴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上地面碎石,闷响一声。他抬手示意周梨别动,自己挡在她身前,侧耳听向铁门方向。
脚步声来了。不止一个。金属义肢敲击地面的节奏,沉、稳、带着压迫感。
“别出声。”他低语,声音压进喉咙里。
铁门被撬开的瞬间,火把彻底熄灭。冷光从门外斜切进来,照出四道人影。王铁军走在最前,防弹背心扣得严实,脖子上三把钥匙晃了一下。他右臂机械义肢缓缓抬起,掌心朝下,做了个“停”的手势。
“林骁。”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仓库,“交出手机,我可以当没看见你私藏医疗人员。”
林骁没动。军刺横握,刀尖朝外。他知道这人不是来巡查的。搜寻队失踪三天没人管,偏偏这时候找上门?
“你说控制周梨?”林骁冷笑,“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王铁军嘴角扯了下:“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锚点’。能拉回时间的东西,不该由你这种刺头保管。”他往前半步,“把手机给我,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
林骁后退一步,脚跟抵住周梨腿边。他知道不能退太多。角落只有这一条路通向主通道,其余全是死路。
“你可以试试抢。”他说。
王铁军挥手。两名守卫持棍逼近,脚步踩碎地上玻璃渣。林骁佯装后撤,引他们深入仓库死角,远离主出口。第三名守卫绕向左侧,想抄后路。
就在那人跨过翻倒的推车时,林骁暴起突进。军刺横抹,刀刃划过空气,抵住王铁军咽喉。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再往前一步,”他声音贴着对方耳朵,“我就割开你颈动脉。”
王铁军僵住。机械义肢微微震颤,发出低频嗡鸣。他没动,也没下令。
“你以为你能护住她多久?”他咬牙,“外面快撑不住了。燃料库一旦失守,所有人一起死。你手里那玩意儿,才是唯一的活路!”
林骁不答。眼角余光扫见右侧守卫悄悄举棍,立刻低喝:“放下!”
那人迟疑一瞬,棍子落地。
混乱中,王铁军猛地抬臂,义肢猛撞林骁胸口。林骁踉跄后退,刀锋擦过对方脖颈,留下一道浅血痕。两名守卫趁机扑上。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重物拖地声。
周梨站起来了。左手拄着消防斧,右手撑着货架,脸色惨白如纸。她一步步往前,脚步虚浮,却稳。
“你们……”她喘着气,“谁也别碰他。”
话音未落,她抡起消防斧,狠狠劈下。斧刃砸在王铁军右肩胛骨上,金属义肢发出刺耳刮擦声,火花四溅。王铁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守卫愣住。
林骁趁机踹翻一人,反手夺棍砸向另一人膝盖。那人惨叫倒地。剩下两人搀起王铁军,迅速后撤。
“走!”王铁军咬牙,回头死死盯住林骁口袋里的手机,“那东西……不能留在你手里。”
铁门被重重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骁扔掉棍子,转身冲向周梨。她已跪在地上,呼吸急促,右肩绷带完全浸透,血顺着指尖滴落。
“谁让你动手的!”他吼,一把扶住她肩膀。
她摇头,嘴唇发青:“我没……别的选择。”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林骁掏出手机,第十条未读短信自动弹出:
【周梨伤口将因未知病原体感染,七分钟后心脏衰竭。】
他盯着屏幕,额头青筋暴起。抬头看她,发现她锁骨下方伤口边缘泛起极淡银蓝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一次。
滴。
一滴血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