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跪在周梨身边,手指贴上她脖颈。脉搏细得像快断的线,但还在跳。他一把撕开她右肩的绷带,溃烂的伤口边缘发黑,中心那点银蓝微光忽明忽暗,像是风里残烛。她嘴角渗出淡银色泡沫,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抬手抹掉她唇边的泡沫,指腹蹭到一丝温热。血混着不明液体黏在指尖。他没时间多想,抓起军刺插进地面,借力将她往上拽。她的身体僵硬,失温让肌肉紧缩成块,重量比刚才沉了一倍不止。
“撑住。”他咬牙,把她半拖半抱地往通风管口挪,“别死在我背上之前。”
通风管入口被锈死的格栅封着,缝隙窄得只够塞进刀尖。他把周梨靠墙放稳,军刺撬进铁条接缝,肩膀顶上去发力。金属发出刺耳刮擦声,格栅裂开一道缝,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焦油和腐臭混合的气味。
他抬头望出去。
远处避难所方向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升腾,赤红色火柱从地面炸起,接连三声爆响震得通风管壁嗡鸣。他知道那是燃料库——王铁军的地盘。没人会去炸自己的命脉,除非是清场。
手机就在这一刻疯狂震动。
他抽出裤袋里的老式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接一条弹出短信,整整十条,内容完全一致:
【带周梨去广播塔顶,三分钟后毒雾覆盖全城,幸存者心脏骤停。】
他盯着屏幕,喉结滚动。广播塔?为什么是那里?那地方早就断电多年,只剩陈伯一个人守着老发电机。可短信不会解释,也不会骗人。前三条都应验了。
他又看了一眼周梨。她眼睛闭着,嘴唇发青,银蓝微光从伤口深处透出来,频率越来越乱。如果她死了,时间会回溯,可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要死——是所有人。
他扯下破洞迷彩服的下半截,绕过两人腰间绑紧。她头歪在他肩上,气若游丝:“你……不该管我……”
“闭嘴。”他低声道,“你死了我才真完蛋。”
他背起她,膝盖一沉,随即站直。通风管内壁湿滑,结了一层薄霜,坡度陡升,每一步都得用军刺钉进铁皮借力。爬了不到二十米,周梨的身体突然抽了一下,嘴里溢出更多银色泡沫。
手机又震。
第十一条未读短信弹出:【唯一生路:广播塔信号可延缓毒雾侵蚀,时限三分钟。】
他停下,喘着粗气,额头抵在冰冷管壁上。三分钟。不是救人的时间,是拖延死亡的时间。可哪怕只多活三分钟,也值得赌。
他抬头往前爬。
中段有一处观察窗,玻璃碎了半块。他停下,伸手砸开剩下部分,探头往外看。
毒雾已经漫过半座避难所。墨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建筑缝隙钻进去。街道上倒着几具人影,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一辆废弃推车停在路边,金属轮毂接触雾气的瞬间开始冒烟,漆皮卷曲脱落,露出锈蚀的骨架。
空气里那股腐卵味更浓了。
他缩回头,继续往前爬。周梨的呼吸越来越弱,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冷得像块石头。他的手臂开始发麻,腿也在抖,但他不敢停。
末端出口被一根倒塌的钢梁死死堵住,只剩拳头大的空隙透光。他放下周梨,摸出最后一枚微型震爆弹,塞进钢梁与管道的缝隙。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拉环一扯。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立刻扑过去挡在她身上,等尘埃落定才起身检查。她耳朵流了血,但还能呼吸。他扒开瓦砾,通道通了。
爬出去是一片废弃停车场,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三百米外,广播塔矗立在灰雾中,塔身斑驳,顶部天线微微晃动。风卷起他衣角,吹得迷彩服猎猎作响。
他重新背好周梨,绑紧腰间的布条。她头靠着他后颈,轻得像一片枯叶。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屏幕定格在倒计时:00:02:47。
他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