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倒计时显示00:02:47,林骁一脚踩碎瓦砾,背上的周梨轻得像一摊灰。他右腿外侧被飞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迷彩裤往下淌,每跑一步都扯着筋。三百米外的广播塔在毒雾中若隐若现,塔身斑驳,铁皮剥落,像是被时间啃过的骨头。
他没停。
地面突然塌陷,裂缝从脚边炸开,沥青翻卷如浪。他猛蹬旁边残墙,跃过两米宽的沟壑,落地时膝盖砸进碎石堆,疼得眼前发黑。但他立刻撑起,把周梨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冲。
她头歪在他肩上,嘴唇青紫,呼吸几乎摸不到。伤口那点银蓝微光越来越弱,像快耗尽的电池。
接近塔基时,一道断裂的电网横在前方,金属支架冒着电火花。林骁放下周梨,抽出军刺插进控制箱接线口,用力一搅。噼啪几声爆响,火花溅到他手背,皮肤烫出焦痕。他不管,抬脚踹向铁门。门轴锈死,第二脚才轰然倒下。
底层通道幽暗潮湿,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墙上用粉笔画着陈伯留下的维修标记,箭头指向螺旋楼梯。他低头看怀中人,周梨眼皮颤了颤,手指抽动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他低声说:“快到了。”
他脱下破洞迷彩服裹住她,单手托抱起她往楼上走。楼梯年久失修,有些台阶已经塌陷,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竖井。他每登十级就靠墙歇一次,额头冷汗滴进眼睛,火辣辣地疼。手臂早已麻木,全靠腰和腿撑着。
中途她忽然动了动嘴,断断续续哼出几个音符。调子不成形,但他是听出来的——《夜莺》。大学那会儿,他在琴房外蹲过一整晚,就为了听她弹这首曲子。那天他发烧三十九度,翻墙去买药,回来撞见她关灯锁门。她骂他不懂规矩,却递来热毛巾和退烧贴。
“你那时候……”他喘着气,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你同届?”
她没答。睫毛轻轻抖了一下,仿佛沉进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他不再问,咬牙继续往上爬。
顶层铁门就在眼前。他一脚踹开,冷风灌入。
王铁军正站在主控台前,机械义肢敲击操作面板,发出沉闷的咔嗒声。扩音器里传出他的声音:“所有人听着,信号系统将在三十秒后永久关闭。没有救援,没有希望,只有强者能活。”
林骁没说话。甩手就是一记军刺,直插其左腿。刀刃穿透合金护甲,扎进肌肉,鲜血喷在控制屏上。王铁军惨叫转身,机械臂猛地挥出,被林骁侧身躲过。他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对方胸口,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你清不了场。”他说完,转身扶住滑向墙边的周梨。
她还在喘,气息短促。白大褂被冷汗浸透,后颈的仿生皮肤微微发烫。她挣扎着推开他的手,踉跄扑向主控台,双手按下那一排红色按钮。屏幕亮起,波形图开始跳动,全球频段解锁提示闪烁。
监控画面切换,街道上的人影陆续抬头。有人跌倒在毒雾里,又被人拉起;有人抱着孩子往塔的方向爬;一支小队正从地下掩体冲出,朝着光源奔跑。队伍越来越密,像干涸土地上重新涌出的水流。
主控屏跳出警告:【信号输出倒计时180秒|冷却失效|电量不足】
周梨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始终按在面板上。她的伤口渗出淡银色液体,沿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微光斑点。后颈芯片接口泛起红光,温度高得吓人。
林骁站到门口,军刺横握胸前,盯着楼梯深处的黑暗。脚步声没有传来,但他知道不会安静太久。
监控画面里,避难所东区的幸存者已经开始移动。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十几个模糊的身影。他们抬头望着塔顶,没人说话,只是往前走。
王铁军躺在地上,左腿血流不止,机械臂只能发出断续的嗡鸣。他咧着嘴笑,牙齿沾着血:“你们救不了所有人……这信号撑不过三分钟……”
林骁没回头。
周梨的手指在颤抖,但她没松开。银蓝微光从她伤口深处透出来,微弱,但没熄。
倒计时跳到173秒。
林骁盯着楼梯口,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