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在眼皮上，林骁猛地睁眼。
后脑勺撞上铁架，疼得他吸了口气。他坐在广播塔顶控制室外的台阶上，灰雾依旧压着天边，空气里没有光点，没有余温，只有死寂的冷。手机在他掌心震动，屏幕亮起：【警告】周梨将在90秒后死亡。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紧。不是第一次看了。是重启。
他记得她散成光的样子，记得她最后按下的确认键，记得自己跪在空荡的地板上，抱着一个冰冷的医疗箱。他也记得她说过的话——每次她死，时间倒流十分钟，只对他有效。别人不记得，但他记得。
所以他回来了。带着所有记忆，回到她还没死的时候。
林骁一撑扶手站起身，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旧伤在阴天总是发作，像锈住的铰链。他咬牙撑起来，没停顿，转身就往楼梯口冲。脚步撞在金属台阶上，声音在塔内回荡。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这次不能晚。
医疗区走廊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照在墙上。通风井的栅格发出轻微的扭曲声，金属螺丝一颗颗崩开。林骁冲到门口时，正看见一只灰绿色的手从天花板破洞探下来，指甲刮过水泥板，发出刺耳的响。
下面站着周梨。她刚从药柜取出镇痛剂，白大褂下摆沾了点灰尘，银色医疗箱搁在脚边。她抬头，看见那只手，瞳孔瞬间缩紧。
林骁跃身飞踢，军靴狠狠砸中丧尸头颅。骨头碎裂的声音炸开，脓血溅上墙。怪物翻倒在地，还没爬起，他就一把将周梨拽到身后，喘着气说：“别动。”
她没动。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但没尖叫也没后退。她看着地上抽搐的丧尸，又看向林骁，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知道它会从这儿出来？”
林骁没答。他举起手机，屏幕上倒计时跳着：【87秒】。他盯着她，嗓音沙哑：“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刚才，我已经看过一遍。”
她愣住。那一瞬，她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莽撞，不是冲动，是一种沉到底的执拗，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手里还攥着火种。
远处传来爆炸声。
轰的一声，半边天空被火光照亮。燃料库方向升起黑烟，卷着火星往上翻。林骁眼神一紧——王铁军动手了。和上次一样，清场计划已经开始。没有电，广播塔信号撑不了三分钟，陈伯的技术再厉害也没用。
他一把抓住周梨的手腕：“我们没时间解释了。你信我一次，现在跟我走。”
她没挣脱。犹豫只有一瞬，然后点头。
林骁拽着她冲进通道。浓烟已经漫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痛。他扯下外套蒙住她口鼻，自己眯着眼往前跑。拐角处墙面烫手，火势正在蔓延。前方是地下配电层入口，铁门半掩，里面漆黑一片。
他知道发电机在哪儿。也知道只要保住电源，信号就能持续输出。周梨的牺牲就不会白费。他背负的不只是这一条命，是整条时间线。
两人冲进烟雾深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周梨跟着他跑，呼吸急促，但没问为什么，也没停下。她的伤口还没开始发光，记忆还是完整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
但没关系。这次他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
林骁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有烟灰，眼睛却亮着。他收回视线，握紧她的手，一脚踹开配电层的铁门。
黑暗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