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坐在监控屏前,手指搭在军刺刀柄上,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跳动。燃料库方向的监听信号稳定,但那股闷在胸口的火没熄。他刚下令设隐蔽频道、加固入口,冷却不报警声又响了一次,红灯闪得人眼疼。
小棠从副控台抬起头,右腿义肢关节发出轻微咔哒声。“报告写完了。”她把一张折叠的纸推过来,“IP追踪锁定西区地下通道,他们用的是旧军网协议,能绕防火墙。我还加了反向嗅探,只要再发信号,就能反定位。”
林骁接过纸,没说话,起身往外走。广播塔外天色灰黄,风卷着灰渣打在脸上。配给站前已经排起长队,人群沉默,只有脚步挪动和铁皮桶碰撞的声音。他穿过废墟走向那里,手里攥着那份监听报告,肩头还压着清源计划的阴影。
队伍最前面,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围在发放窗口,声音突然拔高。
“凭什么他们吃双份?”其中一个指着登记表,“战斗员口粮卡是我们的两倍,医疗区那些药呢?孩子发烧三天了连退烧片都没有!”
发放员低头不语。那人越说越激动:“林骁天天往外跑,谁知道是不是真去搜物资?说不定早跟外面的人勾结上了!周医生一个人占着那么多药品,自己都不生病?”
林骁停下脚步。人群注意到他,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没人动手,但眼神钉在他身上,带着饿久了的狠劲。
他走到发放台前,抽出自己的口粮卡,拍在桌上。金属卡片在铁皮台面弹了一下,发出清脆响声。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吃一样的。”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后嗡嗡声没停,但他没回头。
回到医疗区时,走廊里挤满了人。一名妇女抱着孩子跪在门口,哭喊着要抗生素。值班护士拦不住,周梨从诊室出来,白大褂下摆沾着血迹,后颈的仿生皮肤微微发烫。
“让她进来。”周梨说。
病床上,小孩呼吸急促,脸颊通红。药架上只剩半盒退烧药和一支儿童用抗生素。有人低声嘀咕:“听说周医生自己有私藏药,都是好东西。”
周梨没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个人储物柜。空的。只有一瓶止痛片和几包生理盐水。
她拿出那支抗生素,在稀释液中缓缓注入剂量,分成三份,标注时间间隔。第一份打进孩子静脉后,她守在床边,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袖口下滑,手腕内侧一道新愈合的伤口渗出银蓝色微光,转瞬即逝。
她迅速拉下衣袖,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能救。”她说,“明天还有第二批。”
没人再说话。护士递来记录本,她签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小棠是在下午三点把加密文件传到广播塔终端的。林骁正在检查通风管道的封锁情况,收到提示音后返回主控室。屏幕上跳出一段日志:近三日面粉与净水药片的出库记录被修改,签名栏赫然写着“王总管特批”。
他放大时间戳。每次修改都在深夜两点十七分,系统自动备份时段。权限等级为S级,全避难所仅有三人拥有——他是其中之一,陈伯因技术备案保留次级访问权,剩下那个就是王铁军。
“他们不是没货,是不让发。”小棠在附言里写道。
林骁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摩挲军刺刀脊。他可以现在冲过去对质,带人砸开私藏仓库,可一旦闹大,只会被扣上“破坏秩序”的帽子。王铁军要的就是这个——让他动手,让他变成暴徒。
他闭了下眼,把文件存进独立硬盘。
陈伯这时候走进来,左耳助听器发出细微杂音。他看了林骁一眼,没问结果,只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块锈蚀的电路板,放在操作台上。
“七十年代大旱,”老人忽然开口,“也是先乱人心,再断粮道。那时候谣言满天飞,说水库被人霸着不用,工厂照常开工,老百姓喝不上水。最后怎么稳住的?靠广播。每天早中晚三次,统一播报水位、分配方案、监督名单。消息一透明,慌的人就少了。”
林骁抬头。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缺粮,”陈伯看着他,“是人心散了。”
空气静了几秒。冷却系统的警报又响了一次,这次被小棠手动消音。她趴在副控台上,正重写安防协议,听到对话也没回头。
林骁走到主控屏前,调出避难所公共广播的日志记录。最近一次全员通告是灾变第七天发布的,此后再未启用。系统仍可运行,但需要独立信道激活,绕开主网审核。
“能不能发定向通告?”他问,“不走主频,用你的老设备。”
陈伯点头,拿起焊枪,对着电路板吹掉浮尘。“这玩意儿能撑十分钟。够你说几句真话。”
“今晚试试?”林骁盯着图纸上标注的发射模块。
“深夜十二点,干扰最少。”陈伯说,“我教你接线。”
林骁伸手拿起那块锈蚀的电路板,边缘割得掌心微痛。他低头看着上面模糊的编号,指腹擦过一行几乎磨平的刻字。
塔外风声渐紧,云层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