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看了一眼林骁的手,没说话,从工装服口袋掏出脏边软布递过去,见林骁不接,便直接慢慢稳稳地掰开他手指裹上。老人已经走到操作台前,打开面板,取出一个老旧的信号发生器,接上示波器。屏幕亮起,波形跳动。“摩尔斯电码,七十年代短波广播最常用的。断续电流,长按是划,短按是点。安全、危险、停止、求救——这些词我教你用信号发出去,比你拿刀砍人管用。”
林骁抬眼。
林骁站着没动。
陈伯也不催,拆开自己随身带的工具箱,拿出一个滤波器和增益放大器,摆在桌上。“你的手机接收未来信息,但信号弱,延迟高,干扰多。它需要外接接口,把预警信号提纯。我能改,但你得配合。”
林骁终于走过去,把军刺插回腰间,伸手碰了下那个滤波器。金属外壳冰凉。
“开始吧。”他说。
陈伯点头,递给他一把焊枪。教学从最基础的开始:如何识别频率波动,怎样调整调制深度,怎么用示波器判断信号是否失真。林骁学得慢,手不稳,焊点歪斜。陈伯一句句纠正,语气平静,没有不耐。
“这里不是战场,”他说,“是听诊室。你要听的是系统的心跳。”
中途林骁想砸设备。电源突然闪断,正在写入的数据中断,屏幕上跳出“连接失败”。他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军刺出鞘半寸,转身就要撬开备用电源箱。
陈伯一把按住他手腕。
下一秒,义肢敲击桌面,三长两短。
滴——滴——滴——哒——哒——
林骁僵住。那是刚教过的摩尔斯码——冷静。
他缓缓收回刀,呼吸重了几分。
陈伯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后盖,露出内部微型电路。他把表接进主线路,稳压模块启动,设备重新运行。屏幕闪烁几下,弹出新提示:“信号锁定中……预警延迟缩短至8分钟。”
紧接着,手机震动。
林骁抓过手机,屏幕亮起:
【周梨·手术室·毒气泄漏·倒计时9分47秒】
他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捏住手机边框。
“你看,”陈伯低声说,“你现在能看清她什么时候会死,也能知道在哪。这不是运气,是技术。”
林骁没回话,盯着那条短信反复看。九分四十七秒,比之前提前了十几秒。足够他冲过去封门、关阀、把她拖出来。
“我想直接广播警告所有人。”他忽然说。
“不行。”陈伯立刻拒绝,“未经验证的情报只会引发踩踏。医疗区一旦混乱,病人出不来,护士逃不掉,连她都救不了。”
林骁咬牙:“可我们不能只护一个。”
“你忘了昨天配给站的事?”陈伯看着他,“一张口粮卡就能让人红了眼。现在你说‘手术室有毒气’,谁信?他们会以为是你编的,为了独占资源。恐慌比毒气杀人更快。”
林骁沉默。他想起人群围堵发放窗口的眼神,饿极了的狠劲。
“你说得对。”他低头,“我们现在只能护住一个。”
陈伯点头,转身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组真空封装的晶振。“这是我当年从战备库带出来的,军用级,抗干扰强。能让信号穿透灰雾,直达接收端。但启动它需要双人认证——我一份密码,你一份。”
他把袋子放在林骁面前。
“我不是信你手机有多神,”他说,“我是信你想救人的心。”
林骁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晶振外壳,冷而硬。
两人重新接入系统,调试频段,写入认证协议。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焊锡融化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当新信号流首次稳定输出时,主控屏右下角跳出绿色标记:“增强模式已激活”。
林骁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无内容的测试信号,来自陈伯的操作台。他抬头,看见老人坐在控制椅上,微微喘息,额角渗汗。助听器滋滋作响,像是撑到了极限。
“我这把老骨头,”陈伯笑了笑,“能撑到哪天算哪天。”
林骁没接话,把手机放进充电支架,屏幕朝上。信号流滚动着,安静而持续。他坐下来,手搭在军刺上,眼睛盯着屏幕,等待下一条关于她的消息。
广播塔内灯光昏黄,设备老旧但运转有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焊锡的气息。窗外风未停,云层压城,不见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