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黑了。
林骁没动,手指还搭在军刺上,指节泛白。倒计时九分四十七秒的预警已经过去十三分钟,手术室那边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通风管没有泄漏,警报没响,连医疗区的灯光都稳定亮着。他盯着屏幕,等第二条短信——可信号增强系统运行正常,晶振模块输出稳定,绿色标记还在闪,却再没收到任何关于周梨的消息。
这不对。
陈伯靠在控制椅里,头歪向一边,呼吸沉了下去。助听器滋滋地响,像是被电流卡住的旧收音机。操作台上的示波器波形平稳,焊锡味还没散,焊枪还插在支架上,滴落一粒冷却的银点。
林骁抬起眼,看向窗外。
风压着灰雾贴地爬行,避难所外墙的探照灯在雾中切出几道断续光柱。远处B区仓库的轮廓模糊,但监控塔的红灯一直没亮——王铁军的人没动静。可越是这样,越像在等什么。
门轴轻响。
他猛地回头,手已摸到刀柄。
小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零件盒,穿荧光绿运动服,头发染成粉白渐变,左颊那道疤藏在厚重粉底下,只在侧光时透出一点焦皮的质感。她看了眼昏睡的陈伯,抬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你别紧张。”她低声说,“我是来送备用继电器的。陈伯昨天说的,我顺路带过来。”
林骁没应声。他知道这人——粉头发,假腿,嘴快,搬货时能扛两箱抗生素一口气上三楼。上周在配给站见过一次,她当着王队长的面把登记表摔桌上,说少了一整批退烧药。当时王铁军只是笑,用义肢敲了敲桌角,让人把她拖走。后来听说她在维修间关了六小时,出来时走路更瘸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儿,眼神不躲不闪。
“你有事。”林骁说。
小棠低头打开零件盒,里面是几个老旧电阻和一块电路板。她没看林骁,手指在板子边缘划了一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迅速塞进林骁工具包的夹层。
“我搬货的时候看见的。”她声音压得很低,“前天晚上十一点,王铁军亲自带人把三箱抗生素运进B区地下库,登记表上没记。我查了出入记录,那批药早就该发到医疗区。”
林骁眉头皱紧。
“还有呢?”
“昨晚两点,东门岗哨换班,他放了三个人进来。”小棠抬眼,“戴面罩,其中一个背的包,我能看出枪托轮廓。他们在办公室待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人看了我一眼——笑了。那种笑……不是活人会有的。”
林骁盯着她。
“你确定?”
“我确定。”她咬牙,“我不是第一次见这种眼神。灾变第一天,我妹妹就被那种人拖进火场里。他们不怕疼,也不怕死,走路像在梦游。”
林骁沉默。他想起燃料库爆炸那天,监控里有几个身影动作僵硬,明明被炸飞了手臂,还能站起来往前走。当时以为是丧尸变异,现在想想——太整齐了。
“他想清空医疗区。”小棠忽然说。
林骁抬眼。
“因为梨子姐知道太多。”她声音更低,“她是初代锚点实验体,所有数据都在她身上。而王铁军……是第一批被淘汰的测试员。失败品不会放过成功品,这是规矩。”
林骁瞳孔一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周梨遇险,王铁军都在场。不是巧合,是清算。对方不是冲着物资来的,是冲着终结时间回溯链来的。只要周梨死一次,林骁的手机就失效,整个预警系统崩盘。
这不是抢资源,是灭口。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小棠冷笑一声,右手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电磁干扰器。“因为我欠梨子姐一条命。”她说,“我妹妹死后,是她救了我。那时候我烧得只剩半张脸,她亲手给我缝合神经接口,每天换药,从没嫌弃过我。她说‘你还活着,就得继续战斗’。”她顿了顿,“现在轮到我护她了。”
林骁看着她。这个粉头发、毒舌、走路一瘸一拐的女孩,原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你还能进去?”他问。
“地下库有通风口,我改过电子锁,能撑三分钟。”她点头,“但你得信我一次。我不为别的,只为梨子姐。”
林骁没再问。他缓缓松开军刺,从工具包里摸出那张折叠的纸,展开一角——是B区地下库的通风结构草图,标注了三个红外盲区和一条应急通道。
“等天黑。”他说。
小棠没应,只看了眼陈伯,轻声说了句:“这次别再让灯灭了。”然后转身开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林骁坐回角落,手机放在膝上,屏幕熄着。他没再看监控,也没碰设备。外面风声未停,广播塔的灯在雾中微弱闪烁。他靠在墙边,闭眼,听着陈伯缓慢的呼吸和助听器断续的杂音。
时间一点点滑向夜晚。
他没动,也没叫人。只是把手搭回军刺上,指腹摩挲着刀刃的缺口,像在确认一件老朋友的存在。
夜色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