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灰雾压进通风口的缝隙,铁皮边缘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漏出底下B区地下库的轮廓。林骁睁开眼,军刺已经握在手里,刀柄上的防滑纹硌着掌心。他没动,耳朵捕捉着三十米外岗哨换班的脚步节奏——两短一长,间隔四十五秒。
小棠蹲在他身后半步,荧光绿的运动服被她用油布裹了一层,只露出发尾那点粉白,在暗处像未熄的火星。她低头看了眼腕表,无声比了个“三”的手势: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三分钟。
林骁点头,目光扫过草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红外盲区。那地方在两排货架夹角,正对破损集装箱的裂缝,是唯一能看清主仓内部的位置。
小棠先动。她右腿义肢关节发出极轻的液压声,立刻停住,等了两秒,确认无异响才继续前移。她在通风栅栏边跪下,从腰间取下电磁干扰器,拇指拨开保险盖,插进锁芯接口。屏幕亮起红光,倒计时开始:2分47秒。
林骁盯着她的动作。上次见她用这玩意,是在配给站抢药时瘫痪登记系统。现在它连上了更老的电路板,焊点歪斜,像是临时拼凑的。但他没问。问题留到活着出去再说。
干扰器滴了一声,锁扣弹开。小棠轻轻推开栅栏,金属铰链涂过润滑脂,滑动时几乎没声。她翻身滑下,落地滚肩,贴墙而立。林骁紧随其后,落地瞬间单膝微屈卸力,右手始终没离军刺。
夹层低矮,头顶管道滴水,空气里混着燃油、铁锈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林骁抬手示意小棠留守转角,自己猫腰绕行侧廊。货架之间间隔狭窄,只能侧身通过。他数着步子,第七个集装箱就是那处破损口。
他伏地靠近,从裂缝往里看。
主仓比想象中大。三排封闭货柜靠墙码放,标签全被撕去。中间空地上摆着工作台,上面散落着改装枪管、火药包和焊接工具。最显眼的是三个圆柱形装置,外壳用废弃氧气瓶改造,引信线路裸露在外——自制燃烧弹。弹体上刻着四个字:“清障专用”。
林骁瞳孔一缩。这不是防身武器,是清场用的。
他摸出手机,屏保黑着,但本地拍摄功能还能用。咔嚓一声轻响,照片存入。刚收起手机,小棠的手指突然搭上他肩膀,力道很重。
她嘴唇不动,气音挤出来:“东门有动静。”
林骁立刻后撤,退回转角。两人交换位置,小棠掏出干扰器,对准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按钮按下,设备嗡鸣,屏幕由红转绿。三十秒屏蔽启动。
林骁趁机再拍两张,一张照向货柜底部露出的半截木箱,上面印着“军用级炸药”字样;另一张拍下墙角堆叠的战术背心,胸前赫然缝着“应急指挥组”编号——那是王铁军直属队伍的标识。
证据够了。
他打出手势:撤离。
小棠点头,领路往原定出口移动。应急通道在西北角,有一扇维修用的铁门,他们计划从那里切开电网爬出去。两人贴墙疾行,脚步压得极低。十米、五米、两米——铁门就在前方。
小棠伸手去碰门把手。
就在这时,她右腿义肢踩上一块松动的钢板。
金属刮擦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两人僵住。
三秒后,远处岗哨灯光骤亮。对讲机杂音爆出一句:“B区夹层有异响,去两个人看看。”
林骁一把拽她滚进旁边废弃叉车后方。两人蜷身藏好,呼吸同时放轻。不到十秒,两名守卫持械进入,手电光扫过地面,停在那一串清晰的足迹上。
小棠手指抠紧干扰器。
林骁摇头。电量只剩一半,不能浪费在试探上。
守卫蹲下查看脚印,一人伸手摸了摸钢板边缘,低声说:“刚动过。”
另一人举起对讲机:“报告,发现可疑痕迹,请求增援。”
小棠突然按下干扰器。
嗡——
头灯闪灭,对讲机爆出发烧般的杂音。守卫骂了句,低头拍设备。其中一人转身:“可能是线路老化,我去查配电箱。”
另一人犹豫片刻,提枪继续搜索。
林骁抓住空档,拉小棠低姿移动,沿应急通道标识蛇行前进。拐过两个弯后,身后脚步声渐远。他们抵达第一层包围圈边缘。
可前方铁门紧闭,电子锁亮着红灯。
林骁试了下门把——反锁。
小棠喘着气检查干扰器:“还能用一次。”
林骁抬头看向管道区方向。那里有条检修梯通往外墙检修口,高温高压,常人不敢走。但现在没选择。
“走那边。”他说。
小棠咬牙点头。
两人调转方向,攀上狭窄的检修梯。梯面布满冷凝水,踩上去打滑。爬到一半,小棠义肢突然报警,蜂鸣器轻响。她低头看面板:温度超标,关节即将锁死。
林骁没说话,直接蹲下,示意她趴上来。
她迟疑一秒,趴上他背。他起身,一步一阶往上爬。最后十米,他膝盖旧伤隐隐作痛,仍稳住没晃。抵达管道交汇处时,两人身上都湿透了,不知是汗还是蒸汽。
前方通道空旷。
林骁正要迈步,探照灯猛然亮起。
三名武装人员列队堵在出口,枪口齐平。为首那人冷笑,义肢敲了下枪托:“王队长说你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