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的声音还在耳边,林骁已经抬手按下了通讯键。小棠的监听频道没有断开,他能听见那边轻微的电流声。
“所有人听着,”他的声音穿过杂音传进耳机,“十分钟后老仓库集合,有重大情况通报。不是商量,是命令。”
说完他松开按键,把手机塞回口袋。周梨靠在墙边,脸色发白,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吴明远站在原地没动,眼神落在她后颈那块仿生皮肤上。
林骁背起周梨。她的身体很轻,像之前每一次逃命时那样贴在他背上。他记得她发烧那晚说过一句话,但记不清了。现在也不重要。
“你还记得你说过不许我死?”他在楼梯口停下一秒,低声问。
周梨把脸贴在他肩上,“这次换我说了。”
吴明远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到了拐角处他忽然开口:“你们之间的连接超出了设计范围。这不是程序能解释的现象。”
林骁冷笑,“少用那些话。她不是数据,是我必须带走的人。”
通道尽头是铁门,锈迹斑斑。林骁一脚踹开,外面风沙扑进来。远处避难所的灯光模糊成一片黄晕,老仓库的轮廓立在烟尘里。
他们走得不快。周梨的伤口又渗出光,一缕一缕顺着脊背滑下。林骁感觉到热度,但没停步。他知道有人在等,也知道有人会反对。
快到门口时,争吵声传了出来。
“要是真有上面的人,我们反抗是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一个声音吼得很大。
“王队长再坏也是咱们自己人,现在信一个外人?”
“你们忘了林骁上次怎么说的?周医生是锚点,她死了时间会倒流。可我们呢?我们死了就真死了!”
林骁放下周梨,撕下一块布条缠紧右臂。旧伤裂开了,血慢慢渗出来。他没看伤口,只整了整衣领,伸手推门。
门开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他站上高台,目光扫过屋内。老赵坐在角落抽烟,阿坤握着匕首没松手,小梅抱着医疗包低头不语。还有几个搬运组的队员挤在后面,脸上写着犹豫。
“我知道你们怕。”林骁开口,“我也怕。但我更怕看着梨子一次次死在我面前,还得装作没事发生。”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最新一条预警还停留在三分钟前——【周梨将在8分12秒后因神经衰竭停止呼吸】。
“这条信息只认她一个人。”他举起手机,“而我能收到,说明老天没打算让我们全灭。”
屋里没人说话。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也有人盯着他手里的老式手机发愣。
“你们可以不信吴明远,可以怀疑计划。”林骁声音低下去,“但别告诉我——你们已经忘了怎么为人而战。”
台下有人站起来,是搬运组的老张。他看了林骁一眼,转身走了。接着是两个搜寻队员,一言不发离开。
没人阻拦。也没人跟着走。
林骁没动。他知道留下的才是关键。
小棠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钻出来:“林哥,监测到物资库方向有信号扰动,频率和王队长的义肢同步器一致。”
林骁回头。周梨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伸向他。吴明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神情平静。
他走下高台,握住周梨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走不走?”他问。
周梨迈步上前。吴明远稍顿,也跟了过来。
三人走进仓库深处,背后是未散的议论声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墙上挂着的地图被风吹动一角,露出下面用红笔圈出的东区地下三层入口。
林骁的脚步没有停。他知道时间不够,也知道信任正在碎裂。
但他也看见周梨抬头看他时眼里的光。
那光没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