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手还握着周梨的。她的指尖不再发烫,呼吸变得平稳。他盯着她苍白的脸,看到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她才看清头顶的应急灯。灯光一闪一闪,照在林骁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她想动,全身像被碾过一样疼。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林骁扶起她的头,把水瓶凑到她嘴边。她抿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湿了衣领。她抬手摸后颈,仿生皮肤裂开了一块,芯片接口露在外面。她没躲,只是低声说:“又回来了。”
小棠靠在墙边,右腿义肢还在冒烟。她一直看着这边。见周梨醒来,她没说话,把手伸进医疗箱夹层,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最里面。那是她写好的遗言,一个字都没让人看过。
周梨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踩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林骁伸手要扶,她抬手挡开。
“我能走。”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不稳,但没有停下。走到空地中央,她站住。那些人抬起头,有的包扎着手臂,有的擦着枪管,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拼了命冲出去,结果还是被打回来。王铁军活着,信号塔快炸了,连陈伯留下的塔都保不住。你们觉得,再打下去也没用。”
没人接话。
她继续说:“我第一次死的时候,是在实验室。他们把我推进冷冻舱,说我是失败品。我醒过来,时间倒流了十分钟。第二次,我在走廊被丧尸咬穿脖子。第三次,我在广播塔顶心搏停止。每一次我都死,每一次我都回来。”
她抬起手,袖口下银蓝微光一闪。
“但我发现,每次我回来,有人就不会死。吴明远不会断腿,陈伯不会倒在发电机前,小棠的妹妹也不会烧成那样。我不是为了任务复活的。我是为了——让你们能多活一次。”
林骁站在原地,听着她说话,手指慢慢松开。
周梨转头看他:“你说你不想再看见我闭眼。可我想告诉你,只要我还睁着眼,就没人该停下。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明明能改一次,我们却选择等它再来一遍。”
小棠猛地站起来,拍了拍义肢外壳:“说得对。我这条命早该没了。现在每多活一分钟,都是赚的。”
她扫视一圈:“谁还想走?趁我现在还能动,送你出去。”
没人动。
一个队员放下绷带,抓起旁边的步枪:“接下来怎么打?”
周梨看向林骁。
林骁走上前,站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他开口:“等信号。”
“陈伯的塔还没倒。小棠的干扰器还能用。我们还有时间。”
周梨点头:“这一回,不只是逃命。我们要把真相播出去。让所有人知道王铁军做了什么,让外面的人听见我们还在。”
灯光闪了一下,稳住了。
有人开始检查弹药,有人低声传话,有人重新绑紧护具。空气里的压抑感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坚定。
林骁低头看她。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亮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背后,轻轻托了一下。她没躲,微微靠了靠。
小棠走过来,从腰间取下电磁干扰器,扔给林骁:“充了百分之六十,够用一次强脉冲。但下次用完,就得换核心模块。”
林骁接过,点头。
周梨忽然说:“我记起来了。上一次回溯前,我说过一句话。”
她看着林骁:“我说,只要我还醒着,就不能让别人替我死。”
林骁喉咙动了一下。
她说:“所以这次,别再一个人扛。我们一起。”
林骁终于开口:“好。”
他握紧军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外面风声呼啸,通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远处燃料库方向,红光隐隐闪烁。
小棠盯着监控屏:“清场程序还在运行。倒计时七分十二秒。”
周梨说:“来得及。”
林骁看着她:“你说过你能赢的理由是我。现在我也信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软了一瞬。
医疗区里,几个人围在一起调试设备,有人搬运备用电池,有人整理武器清单。气氛不再死寂,而是压着火种的安静。
林骁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周梨闭眼片刻:“身体还能支持两次回溯。但第三次,可能就回不来了。”
“够了。”他说,“只要一次机会就行。”
她抬头看他,目光平静:“那就一起抓住它。”
林骁点头。
小棠突然抬头:“干扰器收到一段新信号。不是王铁军的频率。”
三人都看向屏幕。
波形跳动了一下,接着是一串断续的脉冲。
林骁皱眉:“这信号……像是摩尔斯码。”
周梨靠近屏幕:“等等,这不是随机干扰。”
她盯着波形,声音变轻:“有人在用老式发射器发信号。”
林骁立刻转身走向角落的设备箱:“陈伯留下的发生器还能用。”
他翻出那台老旧的信号装置,打开电源。屏幕亮起,波形开始同步。
小棠调出解码程序:“正在解析……”
字符一行行跳出。
第一句是:**塔未熄。**
第二句是:**信号可续。**
第三句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出现。
林骁盯着屏幕,念出声:
“**别放弃。黎明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