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
林骁的手指还插在口袋里，手机只剩1%的电量。那串摩尔斯电码不是乱频，是变调后的警告信号。陈伯教过他，这种节奏只在紧急撤离时用过。
他抬头看向广播塔顶端，原本熄灭的红色信号灯正在闪烁，频率和声音同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塔顶扩散开来，没有情绪，像一段录好的指令。
“时间锚点剩余一次。”
林骁的耳膜一紧，脊椎发麻。这不是对讲机能发出的音质，也不是普通扩音器能做到的效果。对方直接接管了整座塔的发射系统。
老赵靠在断墙边，喘着气说：“这声音……不对劲。”
阿坤捂住耳朵蹲下，脸色发白。
小梅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嘴唇发抖。
林骁没动。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火还在烧，医疗站边缘躺着几具尸体。周梨跪在灰烬里，手里抱着空试剂管，银蓝色微光在她手臂上流动。她的头缓缓抬起，看向广播塔。
“我听过这个频率。”她说，声音很轻，“他们来回收实验体的时候，就是这样开始的。”
林骁的心跳一顿。他记得吴博士提过“穹顶计划”，也说过周梨不是普通的锚点。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会被“回收”。
“别站起来。”他朝她喊。
可周梨已经用手撑地，慢慢把身体抬了起来。她的腿在抖，白大褂破了口子，后颈的仿生皮肤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金属接口。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响起：“变量清除程序启动。所有干扰源将在三分钟内归零。”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骁立刻趴下。他看见远处几具本已确认死亡的怪物尸体开始抽搐，眼球泛起灰雾，四肢僵硬地撑起身体，整齐划一地转向幸存者所在的位置。
“别开枪！”林骁低吼，“留着子弹！”
他知道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弹药所剩无几，队伍刚经历恶战，体力耗尽。而敌人站在高处，连攻击方式都还没完全暴露。
老赵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打空的步枪。
阿坤摘下助听器，扔在地上。
小梅没有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林骁盯着塔顶，右手摸到了腰间的军刺。刀柄上有血，是他自己的，也是王铁军的。他不知道这把刀能不能砍进那个声音里。
周梨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脚步不稳，差点摔倒。但她还是站住了，抬头望着塔的方向。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名字，又像是在计算时间。
林骁想冲过去拉她回来。但他不能动。他是现在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如果他也乱了，整个队伍就真的完了。
“你还有最后一次回溯能力。”广播里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机械式的播报，而是带着某种确认的语气，“使用它，或者由我强制提取。”
周梨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骁终于明白对方的目标是什么。他们不要她的命，他们要的是她死的方式——作为实验体被回收，让时间规则重新闭合。
他握紧手机。屏幕还亮着，但没有新短信弹出。他已经很久没收到关于周梨的预警了。也许是因为她已经走到尽头，也许是因为有人切断了未来与现在的连接。
风停了。火苗垂着头，不再摇晃。
远处的尸群开始移动，步伐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它们的目标明确：医疗站，以及站在那里的周梨。
林骁往前踏了一步，挡在通道前方。他身后是伤员，是仅剩的同伴，是他答应要守住的地方。
他拔出军刺，横在身前。
周梨没有停下。她绕过他，脚步缓慢但坚定。她的手伸进医疗箱，取出最后一支试剂，握在掌心。
“我不是你的实验体。”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边，“我是活着的人。”
林骁伸手去抓她，指尖擦过她的袖子。
就在这时，广播塔的灯光猛地一暗，随即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只说了三个字：
“冻结开始。”
周梨的脚步顿住。她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火焰、哭喊、她倒在血泊中……这一次，记忆没有断裂。
她看清了。
她转身面向林骁，举起试剂瓶。
林骁看到她嘴唇开合。
他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
她的手松开试剂瓶，任其坠落。
瓶子砸在地上，玻璃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