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在空中悬停。
周梨的脚踩了下去，碎裂声比心跳还快。她向前冲出半步，手按向后颈，指甲划开皮肤，血混着银光流到地面。她的嘴动了，声音很轻，但林骁听清了每一个音节。
那是陈伯教过的频率。
广播塔的红光开始抖动，原本压下来的白光像是被什么卡住，明灭不定。时间没有完全停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变成了重复的帧，像坏掉的录像带。
只有周梨还能动。
她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转身，看向林骁。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烧到了尽头的火。
“别回头。”
“一直往前。”
她说完就把手掌贴在地上。裂缝蔓延开来，灰雾被吸进地底，远处那些站起来的尸体动作一滞，脚步乱了节奏。广播里的声音中断了一瞬，信号出现杂音。
林骁的身体能动了。
他立刻扑过去，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她的体温很低，衣服已经被血浸透，银蓝色的光在手臂和腿上断断续续地闪，像快没电的灯。
他把她平放在地上，脱下迷彩服盖住她肩膀。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林骁伸手进去，在她胸口摸到一张纸条。拿出来时上面写着字，背面那一行他记得。
“如果我死了，请记得我不是工具。”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周围的人还在发愣，动作刚恢复，意识还没跟上。老赵靠在墙边，手里的枪掉了都没察觉。阿坤抱着头，嘴里念着什么。小梅跪在地上，看着周梨的方向，眼泪往下掉。
林骁低头看她。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他伸手探她脖子，脉搏还有，很弱。
广播塔的灯又亮了，这次是暗红色。
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低沉，带着电流的摩擦感。
“锚点脱离控制。”
“启动备用协议。”
林骁抬头，盯着塔顶。他知道对方还在，只是被打断了一下。这一下不够杀死敌人，但够换一个机会。
他握紧手机。屏幕黑了，电量耗尽。它不会再响了。
但他记得每一条短信的内容。第一条是“周梨将在三分钟后被刀刺中左肩”，最后一条是“周梨的心跳将在十秒后停止”。他一条都没删。
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他把手机放进她手里，合上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很冷，但还有一点余温。
风重新吹起来，灰雾慢慢流动。远处的尸群又开始移动，但方向变了，不是冲着医疗站，而是朝着广播塔本身。周梨刚才那一击不只是干扰，它让信号源变得不稳定，连死人都被影响了坐标。
林骁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老赵终于捡起枪，靠在墙边喘气。
阿坤摘下助听器，扔进火堆。
小梅扶着墙站起来，脸上全是泪痕。
没有人说话。
林骁站在周梨身边，没有再看她一眼。他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不是被动地死，她是主动走进那扇门的。她用最后一次能力，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让他能往前走。
他的右手摸到腰间的军刺。
刀柄上有干掉的血，也有新的灰雾凝结成水珠滴下来。他拔出刀，横在身前，脚步往前移了半步。
广播塔的红光扫过地面，照到他的鞋尖。
他站着没动。
风更大了。
灰雾翻滚着分开一条路，通向塔底入口。那里有台阶，有铁门，有通往控制室的通道。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信号接收器，手里握着能操控一切的终端。
那个人以为规则是他定的。
林骁握紧军刺，左手摸到口袋里的纸条。
他迈出第一步。
军刺尖端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刮响。
第二步。
他的影子拉长，盖住了周梨躺下的位置。
第三步。
广播塔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林骁的脚步停在第三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