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走。
林骁跪在地上，手撑着军刺，指节发白。周梨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没动，也不敢动。王铁军就在控制室门口站着，右手握着终端，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9分12秒。
他知道追上去没用。
刚才那一刀划开了对方的肩，但没伤到核心。王铁军早有准备，爆炸不是冲动行为，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靠在门框上，左手压住流血的伤口，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等林骁开口。
林骁低头看周梨。
她的手指抽了一下，很轻微。他把左手慢慢伸进迷彩服内袋，摸出那块怀表。陈伯留下的东西，表面已经裂了，玻璃碎了一角，里面的指针停在灾变发生的那一刻。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腕，让红光从广播塔扫过表盘。
反光映在墙上，一闪一暗。滴——滴滴——滴。
和灯光节奏一样。
他立刻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普通的倒计时，是信号同步。爆炸装置不只连着燃料库，还连着广播塔的主控芯片。只要信号不断，倒计时就不会停。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地面。
三根粗大的黑色导管从控制室下方延伸出去，埋进墙根，一路通向地下。那是能量传输线，比普通线路粗了三倍不止。他记得上次炸塌墙体时见过类似的结构，当时小棠说那是备用能源的主干道。
现在这些线被重新接通了。
王铁军没有引爆燃料库，他把整个避难所变成了一个炸弹。只要广播塔不停止发射信号，底层燃料就会持续加压，直到连锁爆炸。
林骁的手收紧。
他不能冲过去抢终端。一旦离开周梨身边，王铁军随时可以启动远程触发。他也无法切断线路，那些导管深埋地下，没有爆破工具根本打不开。
唯一的办法是中断信号。
可信号源在广播塔基座，而基座在另一侧禁区，中间隔着封锁区和自动炮台。就算他能冲过去，也需要时间重启系统。而现在，只剩九分钟。
他低头看着周梨。
她的眼睛闭着，后颈的仿生皮肤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接口。银蓝色的微光从伤口渗出，非常淡，像快耗尽的电池。他知道那是她最后的时间锚点在运作，身体在自动修复，但速度越来越慢。
他伸手把她耳边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
这个动作让他遮住了视线，也让他有机会把怀表翻过来，用指甲刮开背面的金属盖。里面藏着一张薄纸，是陈伯死前塞进去的——老式信号频段对照表。
7.83Hz。
那个能让控制系统短暂瘫痪的频率。
他记下了数字，把怀表收回口袋。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老赵他们。他们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近。但在二十米外，一道合金闸门突然从天花板降下，轰然落地，把他们挡在外面。
阿坤拍打闸门，小梅大叫周医生的名字。
林骁没回头。
他知道这一关就是隔离。王铁军要的不是混乱，是单独对话。他必须在这几分钟里做出选择：救所有人，还是先保周梨。
他抬起头，看向控制室门口。
“你引爆的不是燃料库……是你自己。”
王铁军笑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终端对准林骁的方向。屏幕上跳出新的画面——是医疗区的监控。一个注射器正扎进周梨的脖子，液体注入。时间戳显示是五分钟前。
林骁猛地站起身，又硬生生停下。
那是假的。是剪辑过的画面。真正的周梨就躺在他脚边，体温还在，脉搏虽弱但真实存在。王铁军只是想让他乱。
他重新跪下，手放回军刺上。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王铁军终于开口：“交出手机。”
“你知道它早就坏了。”
“但它还能收短信。”王铁军的声音很稳，“每次她快死的时候，你都会收到提醒。我不需要它工作，我只需要它死的时候发出信号。”
林骁明白了。
王铁军不是要阻止时间回溯，他是要利用最后一次回溯。当周梨真正死亡时，锚点会触发最后一次倒流，而那个瞬间的能量波动，可以激活隐藏程序——把所有幸存者的意识数据上传到神秘组织的服务器。
他不是在毁灭避难所。
他在完成任务。
林骁低头看周梨的手。
她的指尖又动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心跳很弱，但还在。他伸手探进她白大褂的口袋，摸到了那个银色医疗箱的开关。
还有一支试剂。
最后一支。
他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直起身，盯着王铁军：“你错了。”
“我不是来救她的。”
“我是来让她活着的。”
王铁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骁握住军刺，缓缓拔起。
地面震动起来，灰雾开始旋转。广播塔的红光闪得更快了。
倒计时进入八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