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塔的红光熄灭后,空间陷入死寂。只有终端屏幕还亮着,倒计时显示:6分41秒。
林骁没动。他盯着周梨的脸,手指搭在她腕上。脉搏细得像要断线,但还在跳。手机突然震动,贴在她掌心的那台老式设备弹出一条新短信——
【三秒后,左走廊炮台将因电压不稳停机0.8秒】
他猛地抬头,看向封锁通道的金属门。红外扫描灯正以固定节奏扫过地面,每一点光斑都带着死亡预警。他撕下迷彩服内衬布条,蘸着自己手臂上的血,在额头上写下“7.83”。字迹歪斜,却刻进皮肉般清晰。
他不能忘。一忘就是死路。
他拔出军刺,割破掌心。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知道这机会只有一次。炮台停机0.8秒,连翻滚的时间都不够宽裕。
三、二、一。
扫描灯掠过墙角,忽然闪烁两下,熄了半秒。林骁立刻扑出,身体贴地滑行,肩胛撞上墙体凹陷处。电线断裂的焦味钻进鼻腔,右腿被裸露的电极擦过,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没停。
电网仍在运行,蓝紫色电流在铁丝网上游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电阻元件——陈伯最后一次见面时塞给他的,说“老机器认老零件”。他咬牙将电阻插入电网接口底座,火花猛地炸开,自动断路器发出一声闷响,整片电网瘫痪。
五十米外就是塔基座。可他爬不动了。失血让视野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肺叶。他用手肘拖着身体往前挪,断裂的电线缠住小腿,绝缘层烧得滋滋作响。他干脆扯断那段线,用军刺挑开护套,把铜丝绕在手腕上当牵引带,硬生生把自己拽向前方。
广播塔基座的控制面板布满灰尘。他翻开藏在怀表夹层里的电路图,是陈伯手写的,边角写着“7.83Hz可用,别信新系统”。他对照图纸,找到三组核心接线口,手指颤抖着插上第一根导线。
第二根接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铁军出来了。他站在控制室门口,低头看终端,迅速操作几下。主控屏闪了一下,倒计时恢复运行,只是数字跳动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卡顿——0.3秒延迟。
林骁知道,那是系统试图重建同步协议时的漏洞。他必须赶在这之前完成发射。
第三根高频传输线断口氧化严重,焊点无法粘连。他抽出军刺,用尖端刮去锈层,点燃衣服边角的纤维,熔化残留的焊锡。火苗烧到手指,他甩手拍灭,再压上去。线路终于闭合。
屏幕上跳出提示:“频率校准中……87%”
进度条卡住了。
他抬头望向控制室方向。周梨还躺在那里,白大褂沾满血污,后颈的仿生皮肤裂开一道缝,银蓝色微光从底下渗出,微弱却未熄灭。
就在这时,医疗箱发出一声轻响。
周梨的手指动了。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涣散,像是透过眼前的现实看着别的时空。她抬起手,按下了箱子侧面的红色按钮。
自毁键。
银色液体瞬间汽化,形成一团能量云,顺着空气流动涌向广播塔。光芒沿着天线流入基座系统,控制台发出清脆提示音:
“外部能源接入,频率同步完成。”
林骁盯着屏幕,输入最后指令。回车键卡顿半秒,他用军刺柄砸下去。
【是否发送7.83Hz全局干扰?】
他按下“是”。
干扰波穿透防火墙,主控芯片反应滞后0.3秒,同步协议崩溃。所有监控屏幕同时闪烁,倒计时定格在“00:01:17”,随后全部变黑。
整座避难所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戛然而止。通风系统重新启动,久违的空气流通声缓缓响起,像是大地第一次呼吸。
林骁瘫坐在塔基旁,右手松开军刺,左手仍紧贴胸口。手机还在发烫,但他不敢拿出来看。他只知道,她的手刚才动了一下。
控制室内,王铁军站在满屏“系统离线”的提示前,脸色铁青。他反复敲击终端,机械义肢发出沉闷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失控的节拍。
周梨仰躺在角落,眼睛闭着,呼吸微弱。银光逐渐隐去,意识沉入一片空白。但她没死。
林骁靠着塔身坐着,血和灰混在脸上,睫毛垂下来的一瞬,整个人往侧边倒去。他没完全昏过去,还能听见风从破损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动一根松脱的电线,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