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铁轨两侧缓缓流动,像一层压低的云贴着地面爬行。林骁的脚步没有停,肩上的信号增强器发出规律蜂鸣,每三分钟一次,短促而稳定。他右手握紧军刺,左手虚抬,示意后方两人放慢节奏。前方U型弯道口,锈蚀的枕木塌陷成斜坡,断裂的钢轨扭曲如枯枝。
雷达屏幕亮着,五十米内无异常。
他刚踏进弯道半步,脚底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沉重躯体贴地疾行时传来的共振。右侧雾中,一声低频嘶吼撕开寂静,不尖锐,却直钻耳膜。他立刻蹲身,左手向后挥出停止手势,五指张开又猛然收拢。两名队员瞬间靠向轨道两侧,背贴残破水泥墩,枪口抬起。
第二声吼从左后方响起。
第三声来自正前方浓雾深处。
三头以上,同步逼近,包抄路线清晰。林骁咬牙,右腿旧伤因急停猛然抽痛,像是有根铁丝在肌肉里来回拉扯。他没动,盯着雾流变化——热源追踪靠体温,但声音能干扰判断。风向南偏东,带着湿土和金属腐臭,正把他们的气味往北推。
怪物现身。
第一只跃上左侧高台,体长近两米,四肢着地时脊椎高耸如驼峰,爪子刮过混凝土,留下三道深痕。口裂至耳根,牙列外翻,眼眶空洞却精准锁死他的位置。它没直接扑,而是伏低,喉间滚动,发出类似呜咽的共鸣音。
其余两处雾中同时传来回应。
协同猎杀。
林骁知道不能再等。他抽出腰侧烟雾弹,反手甩向轨道下方——那里有一节倾覆的油罐车残骸,早已锈穿,残留油污浸透下方沙土。烟雾弹撞进去的瞬间,他滚向右侧掩体,军刺横挡。
怪物扑空,利爪砸在水泥墩上,碎石飞溅。下一秒,轰响炸开,火焰顺着地下油脉窜起,浓烟翻涌。其余生物被声光惊扰,动作迟滞半拍。
“交替掩护!”他低喝,声音压得极沉,“前点开火,后点撤位,三角阵!”
前方队员扣下扳机,子弹打在领头怪物肩部,皮肉翻卷却未倒。它低吼一声,退入雾中。另一只从后方绕来,速度更快,已逼近第二名队员。那人转身不及,左臂被爪子扫中,防刮服撕裂,血渗出来。他闷哼一声,就地翻滚,抬枪盲射两发,逼退敌人。
林骁冲出掩体,几步跨到中间位置,军刺划出弧线,格开一记扑击。腥风擦脸而过,他顺势踹向对方肋骨,听见一声闷响。怪物踉跄后退,却没有溃逃迹象,反而与其他两头形成夹角站位,喉咙再次发出共鸣。
这不是野兽围猎。
是战术压制。
他背靠一根倾倒的电塔残骸,金属支架斜插地面,形成天然屏障。信号增强器仍在运行,蜂鸣未断。他伸手确认了一下肩带,设备完好。两名队员分别占据前后点,一人持枪警戒前方,另一人单手包扎左臂,枪口仍稳。
雾更浓了。
雷达屏幕闪烁,目标数量未变,但热源分布开始移动,不再是直线逼近,而是以扇形缓推。它们在试探防线间隙。
林骁呼吸放慢,每分钟十二次,像周梨教过的那样。额头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眉骨流下,视野右半边糊了一层红。他没抬手擦,只是眯起眼,盯着雾中最先出现波动的位置。
军刺在掌心转了个角度,刃口朝外。
他知道这些家伙会再扑一次。
也知道下一次,不会只来一头。
他摸了两次胸前内袋,证件还在。硬壳边缘隔着布料硌着指尖。他没多看,只是确认它没丢。
前方雾中,一只怪物突然低吼,其余两头同步伏身。空气绷紧。
他吐出一口气,握紧刀柄。
蜂鸣声响起,信号增强器完成新一轮脉冲发送。
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