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凤阙惊变·暗影归朝
天启三年,腊月初八。
金銮殿,晨钟响彻。
沈云晦一身明黄龙袍,端坐龙椅之上。昨夜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朝堂之上跪伏的百官,个个面色惨白,如履薄冰。
“启禀陛下。”刑部尚书战战兢兢出列,“丞相府一案,共查获党羽三十七人,其中朝臣十九,军中将领八,地方官吏十。均已收押,待陛下发落。”
沈云晦目光扫过殿中,声音平静:
“按律,勾结敌国者,当诛九族。”
话音落,殿中死寂。
有大臣抖如筛糠,几乎瘫软。
“但——”沈云晦话锋一转,“朕初登基,不愿见京城血流成河。凡主动交代罪状、交出同党者,朕可免其族人死罪,只诛首恶。”
一时间,殿中骚动。
“臣愿交代!”一名老臣扑跪在地,“臣……臣三年前收受谢安白银五万两,为其掩盖粮仓亏空……”
“臣也交代!谢安曾命臣在兵部调令上做手脚,延误北疆军需……”
“臣……”
求饶声此起彼伏。
沈云晦面无表情,只是看向顾临渊:“顾相,记下。”
“是。”顾临渊手持玉板,一一记录。
这场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
待最后一名大臣交代完毕,殿外日头已高。沈云晦缓缓起身,龙袍在光下泛着刺目光泽。
“罪状既已交代,便按方才所言处置。刑部三日内拟好名单,交朕过目。”
“退朝。”
她转身欲离,却被一声急报打断:
“报——!”
一名禁军侍卫冲入大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北凛使团慕容红公主,率三百亲卫已至宫门外,要求面见陛下,即刻商议和亲之事!”
满殿哗然。
沈云晦脚步一顿。
顾临渊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慕容红此来,恐怕来者不善。昨日丞相府刚被血洗,今日她便直闯宫门,分明是逼宫之势。”
沈云晦转身,看向殿外。
宫门方向,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让她进来。”沈云晦声音冷了几分,“但只许她一人入殿,亲卫留在宫门外。”
“陛下,这太危险……”
“这里是朕的皇宫。”沈云晦打断顾临渊,眼中寒芒一闪,“她若敢放肆,朕就让她回不去北凛。”
半炷香后。
金銮殿大门缓缓打开。
慕容红一身火红骑装,肩披白狐大氅,长发高束,英气逼人。她肩上的箭伤似乎已无大碍,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如鹰。
身后,并无一兵一卒。
“北凛长公主慕容红,见过大靖女帝。”她微微颔首,不跪不拜。
按两国礼制,公主见帝王,本该行大礼。
殿中群臣怒目而视。
沈云晦却不在意,只是抬手:“赐座。”
太监搬来锦凳,慕容红坦然落座,抬头直视沈云晦:
“女帝陛下,本宫今日来,只问一事——和亲,到底是和,还是不和?”
开门见山,咄咄逼人。
沈云晦迎上她的目光:“公主希望是和,还是不和?”
“本宫希望和。”慕容红淡淡道,“但前提是,陛下需给我北凛一个交代——昨日丞相府血洗,谢安伏诛,那袭击我使团的真凶,可查清了?”
“查清了。”沈云晦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谢安亲笔供状,承认是他派人假扮山匪,意图嫁祸于朕,破坏和谈。”
她将卷宗递给太监,传至慕容红手中。
慕容红翻开,扫了几眼,冷笑:“死人不会说话,供状真假,谁人能证?”
“公主是不信?”沈云晦挑眉。
“不是不信。”慕容红合上卷宗,“只是觉得太过巧合。谢安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本宫抵达京城前夕谋逆;袭击使团之人,偏偏在他伏诛当日‘畏罪自杀’。这戏,演得太完整,反倒让人生疑。”
殿中气氛陡然紧绷。
沈云晦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龙袍拖地,发出沙沙声响。
她停在慕容红面前,居高临下:
“那公主想要什么证明?”
慕容红抬头,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电光火石。
“本宫要见一个人。”慕容红一字一句,“暗影阁主。”
满殿死寂。
顾临渊脸色骤变。
沈云晦瞳孔微缩,但面上依旧平静:“暗影阁主?公主怎知此人?”
“三年前,暗影阁主曾潜入我北凛皇宫,刺杀国师慕容寒山。”慕容红缓缓道,“那一战,她虽败走,却留下了一枚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晦’字。”
她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放在案上。
令牌通体玄铁,正面刻着“暗影”二字,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晦”字。
“这枚令牌,本宫查了三年。”慕容红声音渐冷,“最后查到,暗影阁的总舵,就在大靖京城。而阁主的真实身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芒:
“与大靖皇室,关系匪浅。”
沈云晦看着那枚令牌,心中翻江倒海。
那是她三年前执行刺杀任务时遗落的令牌,本以为早已销毁,却没想到落在了慕容红手中。
“公主想说什么?”
“本宫想说——”慕容红站起身,与沈云晦平视,“若女帝陛下就是暗影阁主,那这场和亲,便是一场天大的笑话。一个曾刺杀我北凛国师的杀手,怎会真心与我北凛和亲?又怎配嫁入我北凛皇室?”
字字诛心。
群臣哗然。
“荒唐!”顾临渊厉喝,“陛下乃万金之躯,岂是江湖杀手?慕容红,你莫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慕容红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这是‘真言散’,服下后半个时辰内,无法说谎。女帝陛下若问心无愧,可敢服下此药,回答本宫三个问题?”
“放肆!”禁军统领拔剑。
“退下。”沈云晦抬手。
她看着慕容红手中的药丸,忽然笑了。
笑声清冷,在大殿中回荡。
“公主好算计。”她轻声道,“若朕服下此药,承认是暗影阁主,和亲便成泡影,你北凛便有理由撕毁和约,再次开战。若朕不服,便是心中有鬼,你同样可借此发难。”
慕容红不语,算是默认。
“但公主忘了——”沈云晦话锋一转,“这里是大靖。朕,是君。你,是使臣。”
她缓缓抬手。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百名禁军精锐涌入大殿,将慕容红团团围住。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杀气弥漫。
慕容红脸色微变:“女帝这是要强留本宫?”
“不。”沈云晦摇头,“朕只是想让公主明白一件事——”
她上前一步,几乎与慕容红面贴面:
“和亲,是两国之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朕可以嫁,也可以不嫁。北凛可以娶,也可以不娶。但若有人想借此要挟朕,那便错了。”
她伸手,拿起案上那枚令牌。
“这令牌,确实是暗影阁之物。但三年前,暗影阁主便已退隐江湖,阁中事务,早已交给副阁主打理。公主若想见她,怕是找不到了。”
“至于朕——”
她将令牌握在掌心,用力。
玄铁令牌竟被她生生捏碎!
碎片从指缝滑落,叮当落地。
“朕是大靖女帝,沈云晦。过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谁,将来是谁。”
慕容红看着地上的碎片,眼中闪过惊愕,但随即恢复平静。
“陛下好手段。”她退后一步,拱手,“既然如此,本宫便不再追问。但和亲之事,还请陛下三日内给出明确答复。否则——”
她转身,望向殿外。
“我北凛三十万大军,已在边境集结。”
说罢,她大步离去。
红影消失在殿门外。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顾临渊上前,低声道:“陛下,慕容红这是在逼宫。三日内若不答复,北凛恐怕真要开战。”
沈云晦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令牌碎片,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这龙椅,果然不好坐。
前有狼,后有虎。
朝中刚清完蛀虫,北凛又兵临城下。
她转身,缓缓走回御阶。
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顾相。”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朕该嫁吗?”
顾临渊沉默片刻,跪下:
“陛下,臣……不知。”
“说实话。”
“臣以为——”顾临渊抬头,眼中满是痛楚,“陛下不该嫁。北凛狼子野心,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即便陛下嫁过去,他们也不会放过吞并大靖的机会。届时,陛下身在敌国,生死难料,大靖……群龙无首。”
沈云晦笑了。
笑中带泪。
“是啊,不该嫁。”她轻声道,“可若朕不嫁,北凛三十万大军压境,大靖刚经历内乱,如何抵挡?到时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朕……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顾临渊无言以对。
“退下吧。”沈云晦挥挥手,“让朕……静一静。”
顾临渊深深一拜,退了出去。
大殿空荡。
沈云晦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高高的殿顶,忽然想起三年前,母后曾对她说:
“晦儿,这皇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是一座牢笼。坐在这位置上的人,注定要失去自由,失去快乐,甚至……失去自己。”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陛下。”一个声音忽然在殿角响起。
沈云晦猛然抬头。
阴影中,一个黑衣女子缓缓走出。
她戴着银色面具,身姿挺拔,腰间佩剑。
“你是谁?”沈云晦握紧袖中短刃。
女子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与沈云昭一模一样的脸。
但眼神,冰冷如霜。
“我叫慕容雪。”女子开口,声音毫无感情,“北凛二公主,慕容红的妹妹,也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真正的沈云昭。”
沈云晦如遭雷击,霍然起身。
“你……你说什么?”
“我说。”慕容雪一步步走近,“二十年前,北凛国师慕容寒山从大靖皇宫偷走了一个女婴,那就是我。他将我养大,告诉我,我才是大靖真正的公主,而你——”
她停在御阶下,仰头看着沈云晦:
“是占了我身份的,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