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双生之刃·真假难辨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
沈云晦看着那张与自己记忆中的姐姐一模一样的脸,指尖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你说……你是沈云昭?”
“不然呢?”慕容雪——或者说,自称沈云昭的女子,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二十年前,父皇母后诞下的是一对双生女儿。可大靖皇室祖制,双生不祥,留一弃一。他们留下了你,将我交给了国师。”
她每说一个字,便向前一步。
“你知道国师是怎么养我的吗?四岁习武,七岁杀人,十二岁潜入敌国执行刺杀任务。他说,这都是你欠我的。因为你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父母,抢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沈云晦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龙椅。
脑海中,是三年前宫变那夜,母后临终前那双含泪的眼睛。母后从未提过双生的事,父皇也没有。
“证据。”沈云晦声音发颤,“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慕容雪笑了,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云昭。
那是大靖皇室嫡系公主的身份玉佩。
沈云晦也有一个,刻的是“云晦”。
“这是母后在我出生时,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慕容雪抚摸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国师说,她曾跪在佛前三天三夜,求佛祖保佑我能活下来。”
沈云晦盯着那枚玉佩,心跳如鼓。
是真的。
玉质、雕工、字迹,都与她那一枚如出一辙。这种玉佩,只有皇室最顶尖的工匠才能打造,外人根本无法仿制。
“还有这个。”慕容雪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纸泛黄,显然是多年旧物。
沈云晦接过,展开。
是母后的笔迹。
“吾儿云昭,见字如面。母后对不住你,为保皇室安稳,不得不将你送走。若你此生能见此信,望你知晓,母后从未有一日忘记你……”
信的最后,是母后的落款和印章。
沈云晦的手开始颤抖。
她认得这字迹,认得这印章。母后写字时,总习惯在“昭”字的最后一笔微微上挑——这封信上,正是如此。
“现在信了?”慕容雪夺回信纸,声音冰冷,“沈云晦,你占了我的身份二十年,享受了二十年父皇母后的宠爱,坐了二十年公主的位置。现在,该还给我了。”
“还给你?”沈云晦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怎么还?把皇位让给你?把大靖江山拱手相让?”
“有何不可?”慕容雪逼近,“这本就该是我的。你不过是个窃贼,一个靠着欺骗和谎言坐上龙椅的假货!”
话音未落,她突然拔剑。
剑光如雪,直刺沈云晦咽喉!
沈云晦侧身避开,袖中短刃滑出,与长剑相撞,发出刺耳声响。
“你杀不了我。”沈云晦咬牙,“即便你真是我姐姐,我也不能把江山交给你。北凛三十万大军压境,大靖内乱刚平,百姓需要安稳,朝堂需要稳定。这个时候换帝,你是要让大靖彻底覆灭吗?”
“覆灭?”慕容雪剑势更猛,“你以为你现在坐得稳吗?慕容红已经怀疑你是暗影阁主,北凛大军随时会南下。而朝中那些老臣,又有几个真心服你一个女子为帝?”
她每一剑都狠辣精准,逼得沈云晦连连后退。
“只有我,才能救大靖。”慕容雪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我嫁给萧景珩,成为北凛皇后。两国联姻,和平共处。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疯了!”沈云晦格开一剑,“萧景珩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师父慕容寒山害死了父皇母后,害得我亲手弑母伤父!你要嫁给他?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
“我没忘!”慕容雪怒吼,“但我更没忘,这二十年来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国师养我教我,给我权力地位。而你们呢?你们把我抛弃了!”
她一剑斩断龙椅扶手,木屑飞溅。
沈云晦退到殿柱后,喘息着:“所以你要帮北凛吞并大靖?你要让沈氏江山改姓慕容?”
“是又如何?”慕容雪冷笑,“这江山,你们不要我,我就毁了它!”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被撞开。
顾临渊带着禁军冲了进来,看到殿中情景,脸色大变:“护驾!”
数十名禁军将慕容雪团团围住。
慕容雪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北凛长公主令牌。
“本宫是北凛使团副使,慕容雪。”她冷声道,“女帝陛下,你敢杀北凛公主吗?杀了我,北凛大军明日就会踏平大靖边境!”
顾临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妄动。
沈云晦从柱后走出,抬手:“都退下。”
“陛下!”
“退下。”
禁军迟疑片刻,缓缓退到殿门外。
殿中又只剩下两人。
“你想怎样?”沈云晦看着慕容雪,“杀了我,夺皇位?还是逼我退位,你登基为帝?”
“我要你答应和亲。”慕容雪收剑入鞘,“以我的身份,嫁给萧景珩。三日后的和亲大典,我会替你出席。”
沈云晦瞳孔一缩。
“你嫁过去后,我会留在大靖,暂代帝位。”慕容雪继续道,“等时机成熟,我再正式登基。届时两国联姻,北凛不会攻打大靖,而我也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你想得美。”沈云晦冷笑,“且不说萧景珩会不会认错人,就算你嫁过去了,北凛就会罢手吗?慕容寒山的野心,你比我更清楚。”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慕容雪反问,“北凛三十万大军,大靖能调动的兵力不足十五万,还分散在各地。一旦开战,必败无疑。”
沈云晦沉默了。
她知道慕容雪说的是事实。大靖刚经历内乱,军心不稳,国库空虚。真打起来,胜算渺茫。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沈云晦最终开口。
“你没有一天时间。”慕容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国师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不答应,就让我把这封信的内容公之于众。”
沈云晦接过密信,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脸色瞬间惨白。
信上写着的,是三年前宫变的全部真相——包括她如何被下毒,如何被控制,如何亲手杀死母后重伤父皇。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这封信如果公开,你这个女帝还坐得稳吗?”慕容雪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沈云晦耳中,“弑母杀父,就算是被控制的,天下人又会怎么看你?朝中那些本就不服你的大臣,会不会趁机逼宫?”
沈云晦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最深的伤疤。三年来,她夜夜被噩梦折磨,无数次想以死谢罪。
如今,这把刀被慕容雪握在手中,悬在她头顶。
“你……”沈云晦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和慕容寒山,是一伙的?”
“不。”慕容雪摇头,“我只是和他做了交易。他帮我拿回身份,我帮他完成一些小事。”
“比如逼我和亲?”
“比如,让大靖不战而降。”
沈云晦笑了,笑中带泪。
她懂了。
什么双生姐妹,什么身份归属,都是幌子。慕容雪不过是慕容寒山手中的另一枚棋子,用来彻底摧毁她,摧毁大靖的棋子。
“如果我答应,你会善待大靖百姓吗?”沈云晦轻声问。
慕容雪沉默片刻:“我会。”
“好。”沈云晦将密信撕碎,碎片如雪般飘落,“我答应你。三日后,和亲大典,我会出席。之后,皇位归你。”
“陛下!”殿外传来顾临渊的惊呼。
沈云晦抬手制止他,看着慕容雪:“但我有个条件。”
“说。”
“放过顾临渊,放过朝中忠臣,放过暗影阁的旧部。”沈云晦一字一句,“你要的只是皇位,不要牵连无辜。”
慕容雪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点头:“可以。”
“还有……”沈云晦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姐姐,如果这真是你的愿望,我愿意成全你。”
慕容雪身体一僵。
那双与母后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温柔地看着她。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伤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沈云晦收回手,转身走向殿门,“皇位不是荣耀,是枷锁。你坐上去的那一天,就会明白母后当年为什么说,这皇宫是一座牢笼。”
她停在殿门口,回头最后看了慕容雪一眼:
“希望你不会后悔。”
说完,她迈步离去。
顾临渊急急跟上:“陛下,您真要……”
“传朕旨意。”沈云晦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三日后,朕将与北凛三皇子萧景珩和亲。婚礼在边境雁回关举行,两国使团共同见证。”
“陛下!”顾临渊跪地,“不可啊!这是陷阱,慕容雪她……”
“朕知道。”沈云晦扶起他,眼中闪过决绝,“但这是唯一能保住大靖的机会。顾相,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这片江山。”
顾临渊看着她,眼中涌出泪水:“臣……遵旨。”
沈云晦点点头,转身走向后宫。
那里,有母后生前的寝宫。
今夜,她要在那里,做最后的告别。
而金銮殿内,慕容雪独自站在破碎的龙椅前,手中摩挲着那枚玉佩。
脑海中,是沈云晦最后那个眼神。
温柔,悲伤,却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释然。
“我不会后悔的。”她低声自语,“这是你们欠我的,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像是有刀在搅。
她摇摇头,甩开这莫名的情绪,转身从侧门离开。
月色下,两道身影背道而驰。
一个走向深宫,一个走向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