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邝玲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目光先在孟晓脸上扫了一瞬,又扫过他旁边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沈薇。
教室里嗡嗡的声音低下去,读书的声音假模假样的响起。
上周五那场赌约的事,
私下里好事的人早算过,孟晓倒数第二。
要往前挪二十多名,
那得踩下去多少人?
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
铁定是吹牛!
邝玲没自然也没提这事儿,还是照常上课。
只是讲数学例题时,冷不丁地会冲着孟晓脑袋喊他站起来答题。
题目也是由简单到困难。
头两次,孟晓答得有点磕磕巴巴,第三次开始,他的回答变得简练、流畅。
邝玲脸上没表情,只是轻轻点点头,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了敲:“注意啊,这里容易设陷阱,大家在做题的时候,想想我的话,一定要记得立体几何里的两条直线,可以平行,也可以垂直。”
课间十分钟休息的时候,孟晓很少出去。班里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只剩下沈薇和孟晓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小声议论声音。一个指卷子,一个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声音沙沙的。
有时候,沈薇也会睡觉,忽然想到什么的时候,就伸手进书包里,掏出那巴掌大的便利贴——不是记公式,就是想到的新点子,关于视频的。
写完之后,还郑重其事地放进书包里,还小心地拉上拉锁,生怕把拉链卡死。
做完这一切,沈薇就轻轻吁口气,好像像完成一件重大的任务一样,连嘴角都带着点儿笑意。
那视频发出去之后,到底也有点水花。播放量慢慢爬到三百多,评论攒了二十几条。
每一条,沈薇都翻看——
有街里街坊的坊留言:“小孟都长这么大了,能干!”
“王叔叔好,”她抿嘴笑,指尖都带着轻快。
也有外地网友好奇:“这种批发店真能送货?”
她想了想孟晓说的诀窍,她只回了句:“谢谢亲的关注,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点点小窗口私信哦”
至于那扎眼的质疑:“摆拍的吧?”
沈薇只客气回:“多谢观看”
这是孟晓提到的,不管有什么留言。都要回,哪怕是一个大拇指,能提高活跃度。
她不懂,但她听话。
以后自己家也要这样干!
孟晓自己也刷新。看到一条问“家里还有货吗?急要”。
他立刻记下来。
视频才发,周末这两天发酵,周一真有人问货了。虽然只是零星一两条,但屏幕上的字,真能变成潜在的需求。
下午,一条新的私信跳出来,问能不能批发二十件方便面,就送到汽车站附近,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孟晓心里一跳,按耐住激动。
把手机递给沈薇看。沈薇眼睛睁大,低声说:“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回了再说。”孟晓打字,报了价格,留了店里电话。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过来,
两人约定好时间地址。
没想到,一个单子来得那么快。
晚上的时候,孟志安比平时回来得晚些。三轮电瓶车进家门的时候,孟晓正在里间对着电脑算题。他听见声音,走出去。
车是空的。
“爸,回来了。面……送到了?”他心里也很激动,
“嗯。”孟志安应了一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递给孟晓,“给,人家给的。数数。”
一把零钱,五块的、十块的、一百的,皱巴巴的,还带着点机油的味。
孟晓接过,大概数了数,刚好是440块钱,他抬头时,看见父亲眼角那点没藏住的、极淡的舒展。
“对方啥人啊,说了啥没?”孟晓问。
“能有啥说?一个开小旅馆的,就在咱汽车站旁边,说看了你发的那些视频,想着一个地方的,不远,就试试。”孟志安搓了搓手,走到水池边冲洗。
晚饭时,老爹破天荒主动问了句:“那电脑上的东西,还有人看?”
“有。”孟晓赶紧说,“慢慢来。”
孟志安“唔”了一声,没再问。
刘凤英收拾碗筷时,小声跟孟晓说:“你爸回来路上,碰见老街坊,人家问起,他还提了一句‘自己孩子弄的什么网,没想到还真有人认’,”语气里有点藏不住的笑意。
钱不多,意义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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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周三没啥新鲜事儿,就跳过。
黑色周四来了,
紧张感,在教室里无声蔓延。倒不是因为赌约什么的,而是周四下午惯常的数学模考。
每次题目很是刁钻,倒不是有多难,而是知识点考的特别零碎,像是在犄角旮旯里翻到的,被老师当成宝贝拿来出题。。
课间,抱怨声多了起来。
“听说这次出题的是咱数学老师,这下完了。”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高三教室,哀鸿遍野。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集体焦虑。
但在这种氛围里,孟晓和沈薇却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没有惧怕,反而有种沉静的专注,还是在踏踏实实的学。
尤其是孟晓,复习时脸色会不自觉地绷紧,像运动员上场前。
沈薇则更踏实些,她把可能考到的几种题又推了一遍,尤其是周一老师特意提到的立体几何。
偶尔,两人会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全当是加油了,
还有种共享秘密的踏实——视频有人看,货真有人要。
这点小小的、外界的确认,像给心里垫了块石头,面对考试的虚浮感,少了些。
周四数学卷子发下来,
教室里一片低低的“我靠”“难题”“不会”
“第一个不是送分的吗,我怎么也不会”
这句话引起了众人的低声哄笑。
孟晓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前世处理复杂问题的心算和逻辑,与今生重新夯实的高中数学知识,慢慢交融。
他先大概看了一遍试卷,
跳过一眼没思路的,从有把握的开始往后做,做得飞快。
但很稳。
偶尔遇到卡壳的,就停下来,重新审题,寻找题目里的已知信息。
沈薇坐在不远处,微微蹙眉,但下笔从容。
交卷铃响,哀嚎一片。
孟晓和沈薇默默收拾文具,都没对答案。
走出教室时,沈薇问:“感觉怎么样啊?”
“该做的都做了。”孟晓说,“有几道,确实没把握。”
“我也是。”两人都没再多说,但肩膀都松了些。尽力了,剩下的交给老师。
周五上午,数学课。
邝玲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脸色铁青,
“啪”的一声,教室声音瞬间关机。
“这次测验,总体很差!很多基础题都丢分!”
“下面,我念到谁,谁上来。”
她开始发卷子,从低往高了念。
每念一个名字和分数,下面就一阵低低的骚动。
随着卷子越少,气氛越来越压抑。
“沈薇,”张老师顿了一下,“一百三十七。”
教室里响起一片“哇”声。
一百三绝对算高分。
名字越来越少,还没念到孟晓。
众人都翘首以待,第一排的甚至还伸着个脖子想看一下
终于,“孟晓——”
邝玲慢慢拉长声音,吸引了全班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