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凛风雪·皇陵惊变
北凛,皇陵。
十年过去,这片葬着北凛历代帝王的山谷依旧肃穆沉寂。冬日的雪花纷纷扬扬,将青石陵道铺成一片素白。守陵的士兵裹着厚袄,在寒风中呵着白气,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今日是北凛先帝萧景珩的十年忌日。
按惯例,皇室会派使臣前来祭奠。但今年不同——新登基的北凛小皇帝年仅八岁,由摄政王辅政,朝局不稳,祭奠仪式便简单了许多。只有几位老臣和守陵军肃立在陵道两侧,气氛压抑。
沈云晦和陆清欢扮作一对游历江湖的姐妹,混在远处观礼的百姓中。
她穿着普通的青色棉袍,长发用木簪束起,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腰间那枚白玉佩藏在衣襟内,贴近心口的位置。
“看到没,那位就是摄政王。”陆清欢压低声音,指向陵道最前方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萧景珩的堂叔,萧启。当年萧景珩死后,就是他扶持小皇帝登基,自己掌了实权。”
沈云晦的目光掠过摄政王,落在陵道尽头的巨大石碑上。
石碑上刻着:
北凛武德皇帝萧景珩之陵
生于昭明三年,崩于昭明十三年
谥号:武
短短几行字,概括了一个帝王的一生。
沈云晦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十年了,她终于站在了他的陵前。虽然隔着百丈距离,虽然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远远看一眼。
祭奠仪式开始。
礼官高声宣读祭文,冗长而刻板。风雪中,老臣们垂首肃立,摄政王神色漠然,仿佛这只是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
沈云晦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萧景珩在北凛皇宫对她说的那句话:“若有一天我死了,别来祭我。江山已定,往事已了,你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大的告慰。”
她终究还是来了。
违背了他的遗愿,冒着两国关系可能破裂的风险,来了。
“清欢,”沈云晦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你说,他若知道我来了,会生气吗?”
陆清欢看着她,叹了口气:“会。但生气过后,大概又会苦笑说‘你这倔脾气,十年了还是没改’。”
沈云晦笑了,笑容里有泪。
是啊,他就是那样的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看似冷情冷性,实则重情重义。
祭文读完,开始献酒。
摄政王萧启接过礼官递上的金杯,缓步走向墓碑。按照礼制,他应将酒洒在碑前,完成最后的祭奠。
但就在他举杯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三道黑影从陵道两侧的松林中暴起,速度快如鬼魅,直扑摄政王!
“有刺客!护驾!”
守陵军将领嘶声大吼,但刺客显然计划周密,出手便是杀招。为首的黑衣人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刺萧启后心!
萧启虽惊不乱,侧身避让,但第二、第三名刺客已封死他的退路。剑光交错,血花飞溅——萧启的肩胛被刺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是死士!”陆清欢瞳孔骤缩,“三人合击的剑阵,是北凛皇室暗卫的手法!”
沈云晦眼神一凛。
皇室暗卫刺杀摄政王?这是内斗!
陵道上一片混乱。守陵军虽众,但刺客武功太高,且招招搏命,一时间竟被三人杀出一条血路。萧启重伤倒地,眼看就要毙命剑下——
“嗖!”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打在为首刺客的剑刃上。
剑锋偏了三寸,擦着萧启的咽喉划过。
所有人都是一怔。
刺客猛地转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百姓观礼的人群中,一个青衣女子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
“暗影阁主在此,”沈云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三名刺客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他们放弃萧启,转身扑向沈云晦!
“找死。”沈云晦只吐出两个字。
她甚至没拔剑。
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避开第一人的剑锋,右手并指如剑,精准点在对方膻中穴上。刺客闷哼倒地,浑身抽搐。
第二人刀光已至。
沈云晦侧身,左手轻飘飘一掌拍出。看似绵软无力,但掌风触及刀身时,精钢长刀竟寸寸断裂!刺客虎口崩裂,骇然后退。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留下。”
沈云晦袖中飞出一道白绫——是她束腰的衣带,此刻却如灵蛇般缠上刺客脚踝。用力一扯,刺客摔倒在地,被她一脚踩住背心。
电光石火间,三名皇室暗卫级别的刺客,全数被制。
全场死寂。
守陵军目瞪口呆,老臣们骇然失色,连重伤的萧启都挣扎着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青衣女子。
“你……你是谁?”萧启嘶声问。
沈云晦没理他,而是俯身扯下为首刺客的面巾——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眼中满是绝望。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刺客咬牙不语。
沈云晦也不追问,只是伸手在他怀中摸索,很快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却有一行小字:
景珩旧部,誓死复仇
沈云晦的手猛地一颤。
“这是什么意思?”她盯着刺客,“萧景珩的旧部,为什么要杀摄政王?”
刺客死死盯着她,忽然惨笑:“你是大靖女帝……沈云晦。”
沈云晦瞳孔一缩。
“难怪……难怪你会来……”刺客的笑声凄厉,“主上为你而死,你却来祭他……可笑……真可笑……”
“回答我的问题。”沈云晦的声音冷如寒冰。
“好,我告诉你。”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摄政王萧启,当年曾与慕容寒山勾结,在主上出征前夜,在他的战甲上涂了慢性毒药!主上之所以在战场上反应慢了半拍,才会为你挡箭——都是萧启这个叛徒害的!”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萧启脸色惨白:“胡……胡说!”
“我有证据!”刺客嘶吼,“主上战甲的内衬上,现在还残留着‘断魂散’的痕迹!那是慕容寒山独门秘药,只有萧启能拿到!”
沈云晦的手在颤抖。
十年了。
她一直以为萧景珩是为她而死,是她固执己见害死了他。可如果……如果他的死,根本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阴谋?
“当年主上死后,慕容寒山伏诛,但萧启却凭借手中的兵权迅速掌权。”刺客死死盯着萧启,“他以为灭了口,却不知我们这些暗卫早就怀疑他,暗中调查了十年!”
“十年……我们收集了所有证据,就等今日,在他祭奠主上时,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为主上报仇!”
萧启浑身发抖,忽然大吼:“一派胡言!来人,把这些刺客拖下去,就地正法!”
守陵军迟疑着上前。
“我看谁敢动。”
沈云晦缓缓起身,手中令牌高高举起。风雪中,她青衣猎猎,眼神如刀。
“此事涉及北凛先帝死因真相,必须彻查。”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启,你若问心无愧,敢不敢当众验看先帝战甲?”
萧启脸色铁青:“你……你一个大靖女帝,凭什么管我北凛内政?!”
“就凭,”沈云晦一字一句道,“我是萧景珩的妻子。”
全场哗然!
老臣们骇然失色,守陵军面面相觑,连陆清欢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云晦却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佩,高高举起。
玉佩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萧景珩当年在敌国王府送她的定情信物,后来被她磨去棱角,刻上了“相思”二字。
“此玉佩,是萧景珩亲手所赠。”她看着萧启,眼中寒光凛冽,“今日,我以他未亡人的身份,要求北凛朝廷彻查先帝死因。谁敢阻拦,便是与我为敌,与暗影阁为敌,与大靖为敌。”
话音落下,她身后忽然浮现数十道黑影——是暗中跟随的暗影阁精锐,此刻全部现身,杀气冲天。
萧启腿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云晦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陵道尽头的墓碑。
风雪中,她一步步走到碑前,伸手轻抚冰冷的石碑。
“萧景珩,”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十年了,我终于知道,你不是为我而死。”
“你是被人害死的。”
“你放心,我会查清真相,让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化成水,像泪。
但她没有哭。
十年帝王,她早已学会将眼泪咽回心里,将悲痛化为力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青衣背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如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决绝,永不回头。
身后,北凛皇陵的乱局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踏上了新的征途。
这一次,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遗忘。
是为了——讨一个公道,还一个真相。
为了那个死在十年前雪夜里的男人。
为了那句,迟到了十年的:
“萧景珩,我来替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