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涌动·棋局重启
风从北疆一路南下,吹过苍茫原的枯草,吹过已重建的如意楼檐角,最终抵达大靖皇城的宫墙。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云晦——或者说,昭明女帝——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手中握着那枚玄铁令牌。秦肃站在三步外,正在禀报。
“名单已经整理完毕。”他递上一本册子,“慕容寒山当年在北凛朝中安插了二十七名暗桩,其中九人已死,十二人仍位居要职。萧启篡位后,又培植了十九名党羽,现分散在六部及边军中。”
沈云晦接过册子,快速翻阅。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每扫过一个名字,脑中便浮现出对应的官职、人脉、弱点。十年女帝生涯,她早已将情报与权谋刻进骨子里。
“这些人,不能一次动。”她合上册子,看向秦肃,“否则北凛朝局必乱,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夫人的意思是?”
“分三步。”沈云晦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诱、分、清。”
秦肃上前细看。
“第一步,诱。”沈云晦笔尖点在第一词上,“放出风声,说慕容寒山留有遗物,涉及当年诸多隐秘。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自会按捺不住。”
“第二步,分。”笔尖移向第二词,“利用他们内部矛盾,制造猜忌。让他们互相撕咬,我们坐收渔利。”
“第三步,清。”最后一笔落下,“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一网打尽。罪名要坐实,证据要确凿,让北凛小皇帝无话可说。”
秦肃眼中闪过赞赏:“夫人深谋远虑。”
“不是深谋远虑。”沈云晦放下笔,看向窗外月色,“是这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对付豺狼,要用猎人的法子。”
她转身,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玉印。
那是暗影阁主的信物。
“传令暗影阁,”她将玉印和玄铁令牌并排放在桌上,“即日起,与月下阁情报互通,资源共调。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北凛朝中那些蛀虫,一个一个浮出水面。”
“是!”
秦肃正要退下,沈云晦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夫人还有何吩咐?”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他……葬在哪里?”
秦肃知道“他”是谁。
“先帝遗骨,按照他生前意愿,火化后撒入了苍茫原。”秦肃低声道,“他说,那里是你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地方,也是最后一次。他想留在那儿。”
沈云晦闭上眼睛。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知道了。你去吧。”
秦肃行礼退下。
御书房重归寂静。
沈云晦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远处宫墙上,巡逻的侍卫举着火把,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
十年了。
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当真相揭开,当那枚令牌握在手中,她才明白——有些痛,永远刻在骨子里。
“萧景珩,”她对着夜空轻声说,“你倒是走得干净。留我在这儿,替你收拾烂摊子。”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若听见这话,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跟你理论。”
沈云晦猛地转身。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
青衣玉冠,眉眼含笑,手中折扇轻摇——竟是本该已回药王谷的女四,苏槿!
“你怎么来了?”沈云晦挑眉。
“师父让我来的。”苏槿收起折扇,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她说,你近期必有动作,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沈云晦接过信。
信是药王谷清尘亲笔,只有短短几行字:
“云晦吾徒:北凛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苏槿擅毒,可助你控人。另,云昭已有孕三月,胎象不稳,需静养。勿扰。”
沈云晦看完,指尖微微一颤。
姐姐有孕了……
十年离别,她终于等到了沈云辞,还有了孩子。
“替我谢谢师父。”她将信收起,看向苏槿,“不过你来得正好。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我配一种药。”
“什么药?”
“能让人说真话,但事后不留痕迹的药。”
苏槿笑了:“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新研制了一种‘吐真散’,无色无味,混入酒水,半刻钟内问什么答什么。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自解,服用者只觉宿醉头痛,绝想不到曾被下药。”
“药效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再久,恐伤神智。”
“够了。”沈云晦点头,“我需要三份。三日后,北凛使团抵京,接风宴上要用。”
苏槿眼神一亮:“你要动北凛使团?”
“不是动使团。”沈云晦走回书案前,抽出一份密报,“是使团里,藏了我们要找的人。”
她将密报递给苏槿。
苏槿展开细看,越看神色越凝重。
“北凛礼部侍郎,赵廉……他是慕容寒山的门生?”
“不止。”沈云晦冷笑,“十年前那场决战,北凛大军的粮草调配,就是他负责的。慕容寒山能在萧景珩战甲上下毒,少不了他的配合。”
“你要在接风宴上拿下他?”
“不。”沈云晦摇头,“我要他亲口承认罪行,然后——放他回去。”
苏槿愣住:“放他回去?”
“对。”沈云晦眼中闪过寒光,“一个叛徒,活着回去,比死在这儿更有用。北凛小皇帝不是傻子,只要证据确凿,他自会清理门户。我们动手,是干涉内政;他们自己清理,是整顿朝纲。”
苏槿恍然大悟:“你想借刀杀人?”
“不。”沈云晦纠正,“是借他们的刀,杀他们该杀的人。”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这十年,北凛朝中积弊太深。小皇帝年幼,压不住那些老狐狸。我替他清一批,他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你为什么要帮北凛?”
“不是帮北凛。”沈云晦轻声说,“是帮这天下。”
她转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萧景珩用命换来的太平,不能毁在一群蛀虫手里。北凛稳,大靖才能稳。两国安,百姓才能安。”
苏槿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十年帝王生涯,早已将当年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女子,磨砺成了心怀天下的君主。
她心里依然有恨,有痛,有不甘。
但那些私情,早已让位于家国。
“我明白了。”苏槿收起密报,“三日后,接风宴。我会让赵廉说出所有该说的话。”
“辛苦了。”
“不辛苦。”苏槿笑了笑,“倒是你,该休息了。眼底青黑,再这样熬下去,师父该心疼了。”
沈云晦摇头:“还有奏折没批完。”
“明天再批。”
“明天有明天的政务。”
苏槿叹气,从药囊中取出一枚安神香:“点上这个,能睡得好些。”
沈云晦接过:“谢谢。”
“跟我还客气。”苏槿摆摆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顾丞相还在宫外求见,说有事禀报。见吗?”
顾临渊……
沈云晦沉默片刻:“让他进来吧。”
“好。”
苏槿退下。
不多时,顾临渊一身朝服,疾步而入。
十年过去,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新科进士,如今已是两鬓微霜的当朝丞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坚毅。
“陛下。”他行礼。
“顾卿免礼。”沈云晦抬手,“何事如此紧急?”
顾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北疆急报。三日前,有不明势力潜入苍茫原,在当年决战遗址附近挖掘。”
沈云晦眼神一凛:“挖什么?”
“不清楚。”顾临渊摇头,“但守军发现时,对方已撤退,只留下几个深坑。末将已派人封锁现场,正在排查。”
沈云晦接过密函,快速浏览。
信中详细描述了现场情况——五个深坑,呈北斗七星状排列,坑中残留着符纸灰烬和破碎的陶罐。陶罐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这是……”她瞳孔微缩。
“巫蛊之术。”顾临渊沉声道,“末将已请教过钦天监,此阵名为‘七星锁魂’,是极阴毒的咒术。布阵者,是想困住亡者魂魄,令其不得超生。”
沈云晦的手猛地攥紧。
亡者魂魄……
当年死在苍茫原的,除了双方将士,只有一个人——
萧景珩。
“谁干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在查。”顾临渊道,“但末将怀疑,是慕容寒山或萧启的余孽。他们知道陛下近日去了北疆,恐是故意挑衅。”
“挑衅?”沈云晦冷笑,“那就让他们知道,挑衅我的代价。”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传令北疆驻军,即日起全面戒严。所有可疑人员,一律扣押审讯。再传令暗影阁,三日之内,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
顾临渊接过手令,正要退下,沈云晦忽然又叫住他。
“顾卿。”
“陛下?”
她看着他,十年风霜在他脸上刻下痕迹,却从未改变他的忠诚。
“这十年,辛苦你了。”
顾临渊一怔,随即微笑:“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不只是本分。”沈云晦轻声说,“是情义。”
顾临渊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陛下言重了。”
“去吧。”她摆摆手,“小心行事。”
“臣告退。”
顾临渊退下后,御书房重归寂静。
沈云晦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夜空。
苍茫原……
七星锁魂阵……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也好。
十年的账,是该一笔一笔清算了。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指尖抚过背面那行小字:
“此生不负家国,唯负卿一人。”
“萧景珩,”她对着夜空轻声说,“你的仇,还没报完。”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我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你在天上看着。”
“看我怎么,把这片你用命换来的江山——”
“守得固若金汤。”
夜风吹过,宫灯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