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犹豫了一下,抬脚踏上了祭坛。
“什么叫算是踏上祭坛了!”叶清歌指尖微颤,低声自语,“他明明知道,今日觉醒本命神兵,关系的不只是战力,更是地位、资源、未来……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川宁市苏家。
“诸位族人,我再强调一次,觉醒本命神兵时,心神必须与血脉共鸣,不可有半点杂念。”大长老端坐高台,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中国。
“清歌,你觉得苏辰能觉醒什么级别的神兵?”一名少女侧头问身旁的白衣女子。
叶清歌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那道挺拔身影上,眸光微动。
大长老话音落下,便退至一旁。
灵光祭坛前,苏家上下数百族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我明白,你放心吧。”苏辰在心里默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即将做的事有多疯狂。
忐忑的是,十九年来第一次站回主殿,迎接的却是满堂嘲讽与冷眼。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时代,本命神兵的等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走向。
他其实记得七年前那场意外。
那天雷云压顶,祠堂炸裂,九鼎星图崩出一道裂痕。他的血脉突然暴动,灵力失控,烧毁半座祖殿。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他是灾星降世,血脉不纯,触怒天道。
从此被贬旁系,断修行路,连饭桌都无他姓名。
可他知道,那不是暴动。
那是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一瞬。
而现在,它又开始发烫了——左眉骨上的淡金色疤痕,正隐隐灼烧。
苏辰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不信这所谓的天命。
F级?E级?D级?
那些长老以为的极限,在他看来不过是枷锁。
他要的不是《灵兵谱》上记载的所谓神兵。
那些刀枪剑戟,哪怕评级SSS,也不过是凡铁登仙。
在他心中,真正的兵器,该是能劈开命运之河的存在。
所以,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觉醒时,不观想《灵兵谱》中的任何兵刃,而是唤醒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本身。
那不是器,而是意。
是意志化兵,是以身为器!
但他清楚,这么做有巨大的风险。
因为从未有人成功过。
观想一种《灵兵谱》上没有的武器,轻则觉醒失败,重则血脉枯竭,终身无法再触灵道。
万一因此彻底废掉……
可此时仪式已经开始,香火燃尽三寸,符文亮起,祭坛嗡鸣。
他已经没时间犹豫了,只能放手一搏。
“苏林,E级天赋,青锋剑,附带风属性震荡。”
灵判长老看着玉册,平静宣布。
“呼……总算没丢脸。”名叫苏林的年轻人长舒一口气,走下祭坛。
本命神兵从低到高,分为F、E、D、C、B、A、S、SS、SSS九个等级。
F是最低级,也是最罕见的废物评级。
觉醒F级神兵,只是意味着他有资格被称为“持兵者”而已。
“下一个,苏辰!”
听到名字,苏辰立即上前一步,站在了祭坛中央。
“你可以开始共鸣了,切记心神归一,不可动摇。”灵判长老再次提醒。
苏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中,一杆铁棍的身影,开始缓缓浮现……
那不是普通的棍。
而是他七岁那年,在祖祠地宫深处捡到的乌黑铁棍。当时它埋在碎石之下,通体无光,却压得整座地宫灵气紊乱。他伸手去碰,瞬间被震飞十丈,昏死过去。
醒来后,左眉多了这道金痕。
此后每逢月圆之夜,棍身都会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唤他。
他也试过丢弃它,可无论扔多远,第二天它总会静静躺在他床头。
久而久之,他明白了——
这不是他选的兵器。
这是兵器选择了他。
而现在,他要借今日觉醒之机,正式与它缔结契约。
不是召唤《灵兵谱》上的虚影。
而是让这根谁都不屑一顾的钝铁棍,真正现世为人所见!
随着念头升起,他体内残存的血脉之力被彻底引动,顺着经脉涌入石台。
轰!
一声闷响,祭坛剧烈震动。
空中浮现一道虚影——一柄粗重的铁棍,毫无光泽,静静悬停。
灵判长老眯眼看向虚影,翻动手中的玉册,声音平稳却冰冷:“苏辰,本命神兵——F级,钝铁棍,无附加属性。”
殿内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哄笑声。
“F级?我还以为最低是E级呢!”
“这也能叫神兵?拿去挑粪都嫌沉。”
“果然是那个毁祠堂的灾星,连天道都不愿赐器。”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掩嘴讥讽,更有人直接将手中果核掷出,砸在苏辰肩头,滚落在地。
他没动。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棍,指尖缓缓摩挲过粗糙的棍身。呼吸略重,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然后抬起手,用铁棍轻轻敲了三下掌心,节奏稳定,一如往常。
大长老坐在主位高台上,脸色阴沉如铁。他猛然拂袖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桌前茶杯,茶水泼洒在玉简上也未理会。
“F级神兵,难登大雅之堂。”他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闹,“从今日起,取消其内院修行资格,调入外门执役房,清扫药园三年。”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早该如此,留他在内院也是浪费资源。”
“我看连执役都嫌多余,不如逐出家族。”
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辰缓缓起身,双腿因久跪有些僵硬,但他站得很直。他转过身,面向高台,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有曾经同窗的少年,有从小一起练功的兄弟,也有平日笑脸相迎、此刻避之不及的族叔。
他不开口。
只是将手中的铁棍横举胸前,像举起一面旗。
叶清歌站在侧殿观礼台,距他约二十步远。她穿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发间别着冰晶凤钗,肌肤胜雪,神情冷淡。她的手指搭在雕花木柱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苏辰孤立场中,被嘲笑与轻蔑包围。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
终究没有出声。
只那一瞬的迟疑,已被无数双眼睛捕捉到。
“啧,圣女殿下还念旧情?”
“婚约还没退,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等轩辕少主来了,这婚约自然就断了。”
窃语传入耳中,她神色未变,眸光却微微一闪。
苏辰听见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握在手里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根谁都瞧不起的钝铁棍。它无法御空,不能破甲,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气震荡都做不到。F级评级意味着它甚至无法参与学院大比初选。
可它现在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低头看着铁棍,疤痕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蠢蠢欲动。他咬紧牙关,压下那股灼痛。
四周仍在笑。
有人拍着大腿喊:“苏辰,你这棍子要不要去熔炉回炉?我帮你递个条子!”
另一人接话:“别糟蹋炉子,扔灶里当柴烧还差不多!”
果核、纸团、甚至一只破布鞋被人丢了出来,落在他脚边。
他依旧没动。
直到笑声渐歇,人群略显疲惫,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的视线更慢,更沉,像是要把每一张脸都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在心里说:
“今日你们所笑,他日必成你们仰望的刀锋。”
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
是咬牙切齿的坚定。
殿内喧哗依旧,没人听见这句话。
也没人在意。
他仍站在祭坛前,右手紧握铁棍,左眉疤痕隐隐发烫。仪式尚未结束,人群未散,他没有离开。
大长老坐于高台,面色阴沉,已有驱逐之意,仍未离席。
叶清歌立于侧殿,神情复杂,内心挣扎但表面冷静,距离苏辰约二十步,尚未与其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