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穿过灵院正门,守卫只扫了他一眼,没拦。他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F级觉醒者,被家族除名,连查个资料都得看人脸色。但他没停,径直朝藏书阁走去。
那座三层木楼立在青石道尽头,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响。他记得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还是苏家旁支子弟,能进内院听讲。如今身份变了,连借阅令都要自己去申请。
阁门口站着个灰袍老者,头发束成髻,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翻着登记簿。苏辰走近,把学籍牌放在桌上。
“借阅。”他说。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写了几笔。“区域三楼西侧,废卷区不外借,限时一个时辰。”
“我要找提升实力的典籍。”
“自己找。”老者合上簿子,转身进了侧门,再没多说一句。
苏辰捏了下铁棍末端,掌心敲击两下,迈步上楼。
三楼比他想象中还乱。书架歪斜,有些已经倒塌,纸页散落一地。几口大木箱摆在角落,上面贴着红条:“待焚”。执役弟子正往里扔书,一本接一本,连翻都不翻。
他快走几步拦住那人:“这些都要烧?”
“嗯。”执役弟子头也不抬,“占地方,字都糊了,没人看得懂。”
“我能看看吗?”
“随便,别弄乱就行。”那人继续干活,抱着一摞旧卷走向箱子。
苏辰蹲在废卷堆前,开始翻。手指划过封面,大多是残本,标题模糊,内容断片。有讲灵脉分布的,但标注的地图缺了一角;有录神兵谱系的,可关键一页被人撕去。他越看越沉心。
忽然,指尖触到一本异样。
它被压在几册破书下,封皮焦黄,像是被火燎过。边角卷曲,中间用麻绳捆着。他抽出来,吹掉灰尘,勉强辨出四个字:《百越盟残卷》。
没有作者,没有年代,只有零星墨迹。
他翻开第一页,字是古篆,竖排右起,读起来吃力。好在他曾在私塾学过基础识文,勉强能顺下来。
“九鼎镇荒,禹迹遗痕……灵脉断,圣器散……守门人持钥,启天门……”他低声念出几个词,眉头皱紧。
这些话像谜语。九鼎他听过,传说是上古治水时留下的镇脉之物。可“禹迹”是什么?“守门人”又是谁?他从未在任何课程里见过这类记载。
往后翻,出现一幅图。线条粗劣,像是仓促画就。中央是个山形轮廓,周围分布九点,每点标着不同符号。其中一点被圈出,旁边写着:“南岭余脉,裂口现。”
他盯着那图,心跳快了半拍。
这不像虚构。太具体,太像坐标。
再翻几页,又有新词跳出来:“血脉共鸣,可启封印”“神兵图谱,需以心印对照”。
他不懂什么叫“心印”,也不知“血脉共鸣”如何实现。但他清楚一件事——这些东西,不在现行觉醒体系之内。
学院教的是灵气引导、神兵契合、战技组合。而这本书写的,更像是另一个系统,一套被掩埋的知识。
他快速记下关键词:九鼎、禹迹、守门人、血脉共鸣、圣器归位。
每写一个词,脑子里就多一道问号。
为什么没人提过百越盟?
为什么这些事不在官方典籍里?
是谁把这些书列为废卷,要一把火烧掉?
他抬头看向那几口木箱,眼神冷了一分。
如果这些真是无用之物,何必特意清理?干脆放着积灰便是。偏要集中焚毁,说明有人不想让人看到。
他合上残卷,发现背面还有字。极小,几乎看不见,像是临终前刻下的:
“钥在身,莫轻信院中师长。”
他呼吸一顿。
这话什么意思?
谁不能信?
“钥”又指什么?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半截断裂的轩辕剑模型——从小戴到大的物件,据说是母亲留下的。他一直以为只是个纪念品。
现在想来,未免太巧。
他攥紧残卷,起身走向管理员所在主厅。
“这本不能烧。”他说。
灰袍老者正在整理另一批书,闻言抬头:“那是废篇,内容残缺,无参考价值。”
“我想借走。”
“不外借。”
“我可以登记。”
“废卷区书籍不入名录,不授借阅权。”
苏辰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规矩,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被除名的F级觉醒者,连内院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特许调阅禁书。
但他不能放手。
“至少让我抄一遍。”
老者摇头:“明日午时就要点火,今晚闭阁,没人允许你在里面过夜。”
苏辰沉默几秒,最终没再争。他把残卷重新包好,用麻绳缠紧,塞进怀中。
老者看着他动作,没阻止,也没说话。
片刻后,苏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整座藏书阁空荡寂静,夕阳从窗缝照进来,落在高耸的书架上,映出层层叠叠的影。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纸页,在光中泛着枯黄的颜色。
他忽然觉得,这座楼像一座坟。
埋的不是人,是记忆。
他抬手按了下胸口,确认那卷册还在。
然后迈步下楼,走出大门。
外面风渐起,吹动檐下铜铃,叮当声比来时更清。
他踏上青石道,朝着旧城东区方向走去。苏家祠堂还在那边,虽然他已被除名,但总得回去一趟——行囊还没取,母亲留下的东西也不能丢。
路上行人渐少,街边摊贩收摊,炊烟从屋檐升起。他脚步平稳,左手时不时敲击掌心,节奏不变。
可脑子里全是那几句话来回转:
“守门人持钥,启天门……”
“钥在身,莫轻信院中师长……”
“血脉共鸣,可启封印……”
他不懂。
他不服。
他想知道。
风吹过耳畔,他将手插进衣襟,再次确认那卷残册的位置。
距离苏家祠堂约半炷香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