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耸了耸肩。
现实往往就是这样,弱者说什么都没人信,强者哪怕闭嘴,也自有万语相随。
长老站在断裂的主殿台阶上,灵杖拄地,目光如铁。他身后十余名族中子弟握紧兵刃,呼吸屏住,只等一声令下。
“交出来。”长老声音低沉,不带情绪,“你怀中之物,非我苏家典籍,来历不明,引动血脉暴乱,毁我宗祠。按族规,当焚毁。”
苏辰没动。
汗水混着血水从眉骨滑下,滴在青砖裂隙里。他喉咙干涩,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股腥甜。右肩空荡荡地垂着,骨裂的痛像锈刀在肉里搅。
他缓缓抬头,视线穿过烟尘,直迎长老双眼。
“毁祠……非我所愿。”他开口,声音沙哑破裂,像砂石磨过铁皮,“但废我灵根,便是断我生路。”
这话一出,墙头几人微微骚动。
长老眉头一拧:“你还敢谈生路?七岁毁偏殿,今日再毁祖祠,两次祸端皆因你而起!血脉失控,已是隐患,若留你在外,他日必成大患!”
“我不是灾星。”苏辰咬牙,撑地的手指抠进砖缝,指甲翻裂,“我也不是故意——”
“住口!”长老怒喝,灵杖猛地点地。
轰!
地面炸开三道沟壑,直扑苏辰身前,碎石飞溅。他本能后仰,脊背撞上倾倒的香炉,震得炉体嗡鸣,灰烬簌簌落下。
“族规第七条:凡逆血者,危及宗族,可废其根,锁其魂,永除宗籍!”长老声如洪钟,字字砸落,“今日我代行执法权,为全族清祸!”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抓。
空中灵气骤然凝滞,一股无形巨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苏辰浑身一僵,经脉像是被铁索绞紧,血液逆流,耳膜鼓胀。他张嘴欲喘,却吸不进气,七窍渗出细血,顺着鼻翼、眼角往下淌。
F级灵根在他体内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长老踏步上前,每一步落下,灵压便重一分。他右手高举灵杖,杖尖凝聚一团紫黑光束,隐隐有雷纹缠绕。
“你已无资格辩解。”长老冷冷道,“受刑吧。”
苏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神志一清。他猛地低头,看向胸口——残卷还贴着心口,那股灼热感比之前更甚,仿佛要烧穿皮肉。
藏书阁那天的画面突然闪现:灰袍老者摇头拒绝借阅,执役弟子冷眼旁观,他将残卷塞进怀里时指尖发抖……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得无声无息。
他左手颤抖着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指在香炉破裂处划过,沾起一道灰痕。指尖在地面拖行,划出半个“守”字——笔画歪斜,边缘糊开,像是孩童涂鸦。
这是他在残卷上看到的第一个字。
也是唯一记得的字。
长老已逼近至五步之外,灵杖高举过顶,紫黑光束锁定苏辰丹田。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四周碎瓦浮空而起,围绕两人旋转。
“逆血者,废其根,锁其魂,永除宗籍!”长老厉声诵咒,声震残壁,“此刑即刻执行,天地共鉴!”
灵杖下劈。
那一瞬,苏辰闭上了眼。
身体依旧挺直,靠在香炉上,脊背绷成一道硬线。他没躲,也没喊。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若天要我亡……我也要睁着眼看它怎么动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一点金芒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风停了。
浮起的碎瓦悬在半空。
长老的灵杖停在离苏辰头顶三寸之处,紫黑光束剧烈震颤,竟无法再进分毫。
苏辰没动。
他盯着那团即将穿透自己头颅的力量,呼吸微弱,眼神却亮得吓人。
不是求饶,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知道逃不掉。
也知道反抗无用。
但他偏要看着这一击落下,偏要记住这世间最后一眼是谁亲手将他抹去。
长老脸色微变。
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外力阻拦,而是……某种源自苏辰体内的抗拒。极微弱,却真实存在,像一根针顶住了千斤重锤。
“冥顽不灵!”他低吼一声,双臂发力,灵杖再度下压。
咔!
紫黑光束崩出一道裂痕,随即轰然炸开!
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子弟掀翻在地。有人滚出数丈,撞塌断墙;有人抱头蜷缩,不敢抬头。
烟尘再起。
长老踉跄后退两步,灵杖斜指地面,虎口崩裂,鲜血顺杖身流下。
他死死盯着废墟中央。
苏辰仍靠着香炉坐着,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如纸。他左手指尖还停留在那个未完成的“守”字上,灰痕已被血浸透。
人没死。
灵根……也还没废。
长老喘着粗气,眼中杀意暴涨。
“好一个硬骨头。”他抹去唇角血丝,重新举起灵杖,“我不信你还能扛住第二次!”
他双手持杖,灵气疯狂汇聚,周身浮现淡金色符文,竟是动用了家族秘传的镇压之术。杖尖再次凝聚光束,比先前更粗、更暗,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次,我看你拿什么挡!”
子弟们挣扎起身,有人想劝:“长老……是否上报族会再定夺?如此擅自行刑……恐惹非议……”
“闭嘴!”长老怒斥,“今日若不除此患,来日祸及全族!我宁担责,不留祸根!”
他一步步逼近,脚踩碎砖,发出清晰的 crunch 声。
五步。
三步。
一步。
灵杖高举,光束锁死苏辰丹田。
苏辰没再说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搭在左肩上,像是想扶正那条已经废掉的手臂。动作迟缓,带着垂死的滞重。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回应某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
烟尘浮动,暮色沉得压人。
他靠着倾倒的青铜香炉,七窍渗血,右肩塌陷,经脉寸断,F级灵根在体内哀鸣。
灵杖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长老的影子笼罩下来,如同死神降临。
光束开始压缩,即将释放。
苏辰的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
远处街角,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