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被识海里的一丝动静惊醒。
他马上闭眼,意识沉进那片灰白的空间。
地面有纹路,一直延伸到远处。中间飘着一团光,慢慢转动,像是心跳。眉心的金线还有点烫,但不痛了,反而有点暖,顺着身体流到四肢。
他试着靠近那团光。心念一动,精神就往前走。可刚到光旁边,就碰到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像隔着水看东西,模模糊糊,动作也变慢。他伸手去碰,指尖什么也摸不到,只觉得一股力量把他推开。
不行。还是碰不到。
他收回念头,静静站着。忽然,掌心传来熟悉的感觉——是那根铁棍的重量,粗糙的把手。七岁那年,他在祠堂角落捡到它。那时候它又黑又旧,没人要。只有他天天拿着练,直到考核那天断成三截。
那根棍子,是他唯一用过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咔一声,很轻,却听得清楚。裂缝里浮出几块破旧的金属碎片,飘在空中,边缘都是锈色。是铁棍的残片。当年断了以后,有的埋在药园土里,有的卡在祭坛缝里,有的被当成废铁扔进炉子。
但现在,它们都在这里了。
碎片慢慢飞向中间的光。第一块碰到光边,立刻融化,像雪掉进火里,转眼就没了。第二块、第三块也一样,全都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波动。
苏辰看着,心里猛地一跳。
它在吸收。吸收属于他的东西。
最后一块碎片融入光中,那团光轻轻一震,开始变化。里面好像有东西流动,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股细流,从核心往外涌,反过来冲进他的意识。
下一秒,现实中的身体猛地一抖。
一股热流从眉心炸开,冲上脑袋,再顺着手臂往下灌。不像吃丹药那样温和,更像洪水冲进干涸的河床,粗暴、猛烈,带着撕裂一样的胀痛。他咬牙,额头青筋鼓起,冷汗从耳边滑下。
撑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他没昏过去。
热流继续冲刷。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撑开,旧伤的地方特别疼,尤其是右肩,像被人拿烧红的刀割肉。他没叫,也没动,只是五指死死抠住地面,指节发白。
渐渐地,他发现这股力量不是乱来的。它走一条路线,古老又隐秘,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他试着引导,把一部分能量引向丹田。一开始很难,像逆水划船,但三次之后,路变清楚了,阻力也小了。
灵根还在。F级,很弱,但不再是快灭的灯。它有了反应,微微跳动,像风里的一点火星重新亮起来。
热流最后停下,在识海底部聚成一个小光点。不大,也不亮,温润像玉石,静静飘着。它不属于那团光,却又和光连着,像是新长出来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铁棍碎片变的。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它存在,能感觉到,是他的。
他睁开眼。
屋里还是一样。房梁上有蜘蛛网,墙角堆着碎瓦,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窗外还是黑夜,风没停,破窗户的木板啪嗒响。他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朝上。
然后狠狠握紧。
指节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身体还是很虚,肌肉发酸,但这一握,掌心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有了实感和热度。像三年前断掉的剑,终于重新握回手里。
他低头看手,又抬头看眉心。金线还在发烫,微光闪动,像没烧完的火种。
刚才的事,不是梦。
神墟核心吸了他的铁棍碎片,转化成能量,还给了他。它不仅能存东西,还能转化。旧的东西收回来,变成自己的力量。
他明白了。
别人觉醒神兵,靠天赋,靠血脉,靠家族。他呢?F级铁棍,被人笑话三年,婚约被退,名字被踢出族谱。可现在,那根被踩进泥里的铁棍,成了第一个被核心吸收的战败遗物。
只要再打,就有碎片可收。
只要赢一次,就能变强一点。
这不是翻盘,这是改规则。
他靠在墙上,呼吸慢慢稳下来。没笑,也不激动。情绪压得很低,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经开始流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闭上眼,再次进入识海。
光还在转,节奏稳定。那个小光点也在,静静飘着。他用意念去碰它,比之前容易了些,虽然还有阻力,但感觉更清楚了。它在回应他,像呼吸一样同步。
他想试试能不能再召别的碎片。念头刚起,地面却没再裂开。显然,现在只能收已经认主的东西。而他名下的,只剩这根铁棍。
那就够了。
他睁眼,眼神不再涣散。眉心金线微光闪烁,他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压抑多年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坚定。
拳头又握紧了一次。
这一次,他感觉到一丝力量在掌心聚集。哪怕只有一点,也是真的。
外面风还在吹,破窗的木板晃来晃去。屋里有老鼠探头,看了他两秒,转身钻进洞里。
他没理,就坐在那儿,靠着墙,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紧紧握拳。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意识还连着识海。
光在转,光点在闪。
一切都在动。
一切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