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月下杀机
药王谷的夜,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云晦站在药庐外,望着天边那一弯残月。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软剑——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重新佩剑。虽然经脉损伤还未完全恢复,内力仅余三成,但她的手依然很稳。
“陛下,您不能去。”
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是苏槿。
沈云晦没有回头:“理由。”
“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一场硬仗。”苏槿走到她身边,手中捧着一套银针,“如果非要出手,至少让我为您行一次逆脉针,能暂时激发潜力,但后果……”
“说。”
“会折损至少三年寿元。”苏槿看着她,“而且,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全盛时期的功力。”
沈云晦沉默了片刻。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面容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的纱布隐隐渗出红色——那是七星续命阵留下的伤口,至今未愈。
“行针。”她平静地说。
“陛下!”苏槿急了,“您已经折寿十年了,再损三年……”
“如果今晚慕容寒山不死,朕活再久也没意义。”沈云晦打断她,“他既然敢现身,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朕不能有任何闪失。”
苏槿咬唇,眼中闪过挣扎。
但最终,她还是取出银针。
三十六根银针,依次刺入沈云晦的各大要穴。每一针下去,她额头的冷汗就多一层,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半个时辰后,行针结束。
沈云晦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她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重新流动的内力——虽然狂暴,虽然短暂,但足够支撑一场战斗了。
“多谢。”她起身,对苏槿点头。
“陛下,”苏槿跪下来,“请您一定要活着回来。长公主还需要您,太子殿下也需要您,天下……也需要您。”
沈云晦扶她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朕答应你。”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竹林深处闪出。
是沈云辞。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间别着两柄短刃,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陛下,都安排好了。”他单膝跪地,“禁军副统领赵德已经调动了两千禁军,借口说是演练,实则是为了控制皇宫。户部侍郎刘墉在调集粮草,看样子是准备长期围困。至于陈嬷嬷……”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她在长公主的药里动了手脚。”
沈云晦眼神一凛:“什么手脚?”
“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需要连续服用七日才会发作。”沈云辞道,“皇姐昏迷这些天,她每天都会偷偷下一点。好在苏姑娘及时发现,已经换掉了药。”
沈云晦握剑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陈嬷嬷。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那个三年前为她们姐妹挡刀的嬷嬷,那个她曾亲自赐下金银养老的嬷嬷。
“人在哪里?”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经被暗卫控制,关在地牢。”沈云辞道,“她招供,慕容寒山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一座府邸和黄金万两。”
“好。”沈云晦点头,“那就让她亲眼看着,黄金万两是如何变成索命符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什么时辰了?”
“子时一刻。”沈云辞道,“距离慕容寒山约定的行动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走吧。”
沈云晦迈步朝谷外走去,沈云辞紧随其后。
药王谷入口处,已经有数十名暗卫在等候。他们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眼神锐利如鹰。
见沈云晦出来,所有人齐齐跪地:“参见陛下!”
“起来。”沈云晦扫视众人,“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诛杀慕容寒山,清除叛党。朕只有一个要求:不留活口。”
“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杀气冲天。
沈云晦翻身上马,正要出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她回头,看见萧景珩带着十几名月下阁精锐追了上来。
“沈云晦,”萧景珩策马到她身边,“我的人已经潜入京城,控制了刘墉和赵德的府邸。只要信号一发,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云晦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这么卖力?”她忽然问。
萧景珩沉默片刻,道:“慕容寒山不仅是你我的敌人,也是北凛的叛徒。三年前他假死脱身,带走了月下阁一半的机密和财富。我必须亲手了结他。”
“仅此而已?”沈云晦挑眉。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如果我说,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好让我们的账算得更复杂些,你信吗?”
沈云晦也笑了,笑容里却带着讽刺:“信。你这种人,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
她不再多言,一扬马鞭,策马冲出药王谷。
身后,数十骑紧随而上,马蹄声如雷,打破了夜的寂静。
京城,皇宫。
今夜的气氛格外诡异。
虽然表面平静,但敏感的官员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禁军调动频繁,宫门守卫换了一批陌生面孔,甚至有几处宫殿莫名其妙地戒严了。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顾临渊坐在书案前,正在批阅奏折。他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女帝离京已经三日,按理说应该早就传回消息。可药王谷那边除了第一日传来的“长公主病情稳定”外,再无任何音讯。而京城这边,禁军副统领赵德以“防务演练”为由调动军队,户部侍郎刘墉连续三天调集粮草,甚至有几个一向中立的官员突然开始频繁出入丞相府。
一切迹象都表明,有大事要发生。
“顾大人。”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何事?”
“陈嬷嬷求见,说是奉了女帝之命,有密信要交给大人。”
顾临渊眼神一凛。
陈嬷嬷?她不是在药王谷照顾长公主吗?
“让她进来。”
门开了,陈嬷嬷低着头走进来。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步履蹒跚,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参见顾大人。”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顾临渊放下笔,“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说,长公主病情反复,需要一味珍稀药材,命老奴回来取。”陈嬷嬷将锦盒举过头顶,“这是陛下亲笔密信,请大人过目。”
顾临渊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确实有一封信,字迹也确实是女帝的——但当他拿起信纸时,脸色骤变。
信纸下方,压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他猛地抬头,却见陈嬷嬷已经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直刺他的咽喉!
“你——”
顾临渊毕竟是文官出身,虽然有些武功底子,却远不及训练有素的杀手。他勉强侧身避开要害,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来人!有刺客!”他大喝。
门外立刻传来打斗声——显然,陈嬷嬷不是一个人来的。
“顾大人,”陈嬷嬷眼中露出疯狂的光芒,“别挣扎了。今夜之后,这江山就要易主了。你若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痴心妄想!”顾临渊抓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同时抽出了藏在书案下的短剑。
他虽不善武,但为了辅佐女帝,这三年来从未间断过练功。此刻生死关头,竟也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短剑舞得密不透风,暂时挡住了陈嬷嬷的攻势。
但门外的情况越来越糟。
不断有侍卫的惨叫声传来,显然对方人数众多,而且个个都是高手。
“顾大人!”一名侍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禁军……禁军反了!赵德带着两千人包围了皇宫,正在向御书房杀来!”
顾临渊心中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变!
“退!退到内殿!”他当机立断,带着残存的侍卫边战边退。
陈嬷嬷冷笑一声,也不追赶,只是挥了挥手:“放箭!”
数十支火箭射向御书房,瞬间点燃了房梁。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顾临渊被侍卫护着退到内殿,咳嗽着望向窗外——整个皇宫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火光和喊杀声。
“陛下……”他喃喃道,“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皇宫外,三条街的暗巷里。
沈云晦勒住马缰,望着远处皇宫冲天的火光,眼神冰冷。
“果然动手了。”沈云辞在她身边,握紧了短刃。
“按计划行事。”沈云晦翻身下马,“云辞,你带一队人去控制禁军大营,绝不能让赵德调动更多的兵力。其他人,跟我杀进宫。”
“陛下,”一名暗卫上前,“萧景珩的人已经就位,问是否可以行动?”
沈云晦沉默片刻,点头:“发信号。”
一道蓝色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座京城。
下一刻,京城各处同时响起喊杀声。
刘墉的府邸突然起火,数十名黑衣人冲进府中,见人就杀;赵德的禁军大营遭到突袭,营门被炸开,一支精锐骑兵冲入营中,直奔中军大帐;而皇宫周围,数百名月下阁精锐从各个方向杀出,与叛军战成一团。
混乱中,沈云晦已经带着暗卫杀到了宫门前。
守门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暗卫割断了喉咙。沈云晦一脚踹开宫门,手中软剑如毒蛇出洞,剑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她杀得很冷静,很高效。
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虽然内力只有三成,但剑术依然精妙绝伦,加上逆脉针激发的潜力,竟让她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陛下!”
前方传来惊喜的呼喊。是顾临渊。
他被困在内殿,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侍卫,个个带伤。见到沈云晦,这位一向稳重的丞相竟红了眼眶。
“臣……臣无能……”
“不怪你。”沈云晦一剑挑飞一个冲上来的叛军,“慕容寒山呢?”
“还没现身。”顾临渊道,“但陈嬷嬷说,他会在子时三刻,于太和殿前……”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悠长的钟声。
子时三刻,到了。
沈云晦抬头望向太和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走。”
她带着众人朝太和殿杀去。
沿途遇到的叛军越来越多,但暗卫和月下阁的人也已经杀到,双方在皇宫中展开了惨烈的混战。血水染红了白玉台阶,尸体堆积如山。
当沈云晦杀到太和殿前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禁军、叛军、暗卫、月下阁精锐……数千人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而在太和殿的台阶最高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背对着众人,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残月。风吹起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慕容寒山。”
沈云晦停下脚步,剑指高台。
那人缓缓转身,摘下兜帽。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老而扭曲,左眼是空洞的,右眼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正是三年前就应该死了的慕容寒山。
“沈云晦,”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沈云晦一步步走上台阶,“三年前让你假死脱身,是朕最大的失误。今夜,朕会亲自纠正这个错误。”
慕容寒山笑了,笑声诡异而刺耳。
“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这半残的身子,能杀得了我?”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为了等你虚弱到这个程度,我可是足足布局了三年。”
“那又如何?”沈云晦已经走到他面前十步之处,“杀你,足够了。”
两人对视,杀气在空气中碰撞。
广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和殿前的这两个人身上。
这是宿命的对决。
是三年来恩怨的终结。
沈云晦握紧了剑。
慕容寒山也举起了剑。
残月如钩,照在血染的宫墙上。
决战,一触即发。